這一夜,註定漫長。
紅星軍區醫院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走廊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的戰士們麵容冷峻,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蘇晚晴一直守在icu(重症監護室)。
說是icu,其實就是一間裝置稍微好點的單人病房。
趙鐵柱的高燒在淩晨三點終於退了下去。
那股靈泉水起了關鍵作用,護住了他的心脈。
確定病人脫離了危險期,蘇晚晴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淩晨四點半。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候。
陸長風還沒有回來。
自從他離開手術室後,整個醫院大樓裡偶爾會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嗬斥聲,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那種平靜,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醫生。”
一個小護士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
“您喝口水吧。”
“我看您站了一晚上了。”
經過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現在整個醫院的醫護人員,對蘇晚晴都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可是連劉主任都搞不定的手術,被她輕描淡寫地拿下了。
而且還是團長夫人!
這簡直就是文武雙全的女戰神啊!
“謝謝。”
蘇晚晴接過杯子,道了聲謝。
熱水入喉,驅散了幾分寒意。
“陸團長在哪?”她問。
“在……在院長辦公室。”
小護士指了指走廊儘頭,“剛纔看見政委也進去了,好像在審什麼人。”
蘇晚晴點了點頭。
她放下杯子,從口袋裡(其實是空間裡)摸出兩個還帶著溫熱的肉包子,用手帕包好。
又拿出一個保溫壺,裡麵裝的是她特製的濃縮咖啡——加了靈泉水的那種,提神醒腦的神器。
“幫我看著點病人。”
“有什麼情況立刻叫我。”
交代完,她拿著東西,朝走廊儘頭走去。
院長辦公室門口,站著兩個警衛員。
看到蘇晚晴,兩人立刻挺直腰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嫂子好!”
目不斜視,聲音洪亮。
顯然是陸長風的死忠。
“噓——”
蘇晚晴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裡麵還在忙?”
“報告嫂子!團長和政委在裡麵開會,剛審完一批人。”
其中一個警衛員壓低聲音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崇拜。
“剛才團長發了好大的火,把保衛科長罵得狗血淋頭。”
蘇晚晴點了點頭。
“我進去看看。”
警衛員二話不說,直接放行。
開玩笑,團長剛纔可是下了死命令,誰都不許進,除了嫂子。
推開門。
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撲麵而來。
房間裡煙霧繚繞,像是著了火一樣。
陸長風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上的軍裝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片古銅色的胸膛。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裡夾著一根快燃儘的香煙。
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麵前堆滿了各種檔案和名單。
聽到開門聲。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銳利如刀鋒般射來。
待看清來人是蘇晚晴時。
那刀鋒瞬間收鞘,化作了一汪深邃的潭水。
“怎麼過來了?”
他掐滅煙頭,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麵前的煙霧。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趙鐵柱醒了?”
“燒退了,沒生命危險。”
蘇晚晴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散散屋裡的煙味。
然後走到他身邊,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
“吃點東西。”
“你這一晚上,滴水未進吧?”
陸長風看著桌上白胖胖的肉包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看就很高檔的保溫壺。
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確實餓了。
剛才精神高度緊繃感覺不到,現在一放鬆,胃裡就像是有火在燒。
他沒有客氣,抓起一個包子,三兩口就吞了下去。
蘇晚晴擰開保溫壺,倒了一杯咖啡遞給他。
“嘗嘗這個。”
“提神的。”
陸長風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苦。
極苦。
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回甘和暖流順著喉嚨炸開,原本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連疲憊的身體似乎都注入了新的力量。
“這是什麼?”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杯子裡黑乎乎的液體。
“秘方。”
蘇晚晴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喝了能讓你再戰三天三夜。”
陸長風勾唇一笑。
他放下杯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
稍一用力。
蘇晚晴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陸長風……”
“彆動。”
陸長風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獨屬於她的馨香。
沒有血腥味,沒有硝煙味,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
隻有乾淨、溫暖的味道。
像是冬日裡的陽光。
“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脆弱。
這一夜,他的壓力太大了。
幾十個兄弟的生死,內鬼的陰影,上級的問責……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隻有在她麵前。
他纔敢卸下那一身堅硬的鎧甲,露出片刻的疲憊。
蘇晚晴心頭一酸。
她沒有掙紮,而是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手指輕輕插入他剛硬的發間,溫柔地按摩著他的頭皮。
“查到了嗎?”
她輕聲問道。
“有點眉目了。”
陸長風閉著眼,享受著她的安撫。
“那個化學誘導劑,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我排查了最近一個月所有進出彈藥庫的人員名單。”
“發現了一個疑點。”
他睜開眼,從桌上拿起一份名單,指著其中一個名字。
“後勤處的采購員,王大發。”
“他上週剛從省城采購物資回來。”
“而且,據哨兵回憶,爆炸發生前半小時,有人看到他在彈藥庫附近鬼鬼祟祟地轉悠。”
蘇晚晴看著那個名字,眉頭微蹙。
“王大發?”
“我記得他,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見誰都笑眯眯的。”
“咬人的狗不叫。”
陸長風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我已經讓人去抓捕了。”
“隻要撬開他的嘴,就能順藤摸瓜,把後麵那條大魚釣出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報告!”
是警衛員小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陸長風眼神一凜,迅速將蘇晚晴從腿上扶起,整理了一下衣領。
“進!”
門被推開。
小王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團長!不好了!”
“王大發……王大發死了!”
陸長風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椅子。
“什麼?!”
“剛才我們的人去抓捕,發現他……吊死在宿舍裡了!”
“現場留了一封遺書,說是……說是愧對組織,畏罪自殺!”
畏罪自殺?
在這個節骨眼上?
陸長風和蘇晚晴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這是殺人滅口!
線索斷了。
“走!去現場!”
陸長風抓起桌上的軍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經過蘇晚晴身邊時,他腳步一頓。
“你回病房待著,哪裡也彆去。”
“現在的醫院,不安全。”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蘇晚晴並沒有聽話地回病房。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晨曦微露,將雪地染成了一片慘淡的青灰色。
王大發死了。
但這恰恰證明,那個真正的內鬼,就在醫院裡。
就在他們身邊。
甚至,就在剛才那群圍觀的人群中。
蘇晚晴眯起眼睛。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手術結束後,那個站在角落裡,眼神閃爍的身影。
不僅僅是劉誌剛。
還有一個人。
那個一直沒有說話,卻在聽到“藍環”兩個字時,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的……
麻醉師。
蘇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玩燈下黑?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刀更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