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秒被液氮凍結。
隻有無影燈發出輕微的滋滋電流聲。
那枚帶血的彈片靜靜地躺在彎盤裡,泛著令人心悸的幽藍光澤。
蘇晚晴的話,像是一顆無形的深水炸彈,在陸長風原本就緊繃的神經上,狠狠炸開。
化學誘導劑。
境外特工。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今晚流的血,絕不是意外,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屠殺。
陸長風的眼神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那個焦急等待戰友生死的團長。
那麼此刻。
他就是一頭被觸犯了領地、露出了獠牙的狼王。
“確定嗎?”
他盯著蘇晚晴的眼睛,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質感的冷硬。
並沒有懷疑。
隻是在確認情報的準確級,以便決定接下來拔槍的速度。
“確定。”
蘇晚晴摘下手套,指尖還有些微微發白。
她走到旁邊的器械台,拿起一隻鑷子,夾起那塊彈片,湊近燈光。
“這種誘導劑叫‘藍環’,揮發性極強。”
“它能讓普通的tnt炸藥在極低的溫度下就發生殉爆,而且燃燒後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苦杏仁味。”
“剛才開胸的時候,我就聞到了。”
她轉過頭,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個臉色慘白的外科主任劉誌剛。
“劉主任,你是省城來的專家。”
“難道剛才止血的時候,你沒聞到那股味道嗎?”
劉誌剛渾身一哆嗦,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聞到了。
但他以為那是血腥味混合了某種消毒水的味道,根本沒往深處想。
或者說,在這個偏遠的邊境軍區,他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生化滲透”這根弦。
“我……我……”
劉誌剛結結巴巴,雙腿發軟,竟是被蘇晚晴那清冷的目光逼得退無可退。
“廢物。”
陸長風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不再看劉誌剛一眼,直接轉身,大步走到手術室門口。
“哢噠。”
那是配槍上膛的聲音。
清脆,悅耳,卻充滿了死亡的威脅。
“小王!”
一聲暴喝,穿透了厚重的門板。
“到!”
滿身是血的警衛員小王推門而入,立正敬禮。
“傳我命令。”
陸長風麵無表情,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特務連立刻封鎖醫院所有出入口,許進不許出。”
“二,切斷醫院所有對外通訊線路,包括電話線和無線電。”
“三,所有人,包括醫生、護士、傷員、家屬,原地待命。”
“誰敢擅自跨出大門一步。”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嗜血的紅光。
“就地擊斃。”
“是!”
小王領命而去。
很快,外麵就傳來了沉重的軍靴落地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響。
整個醫院,瞬間變成了一座鐵桶般的孤島。
手術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小護士們,此刻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看著那個站在門口、如煞神般的男人。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陸閻王”這三個字的分量。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威壓。
劉誌剛更是嚇得癱軟在地上,眼鏡都歪了。
“陸……陸團長……”
“這可是醫院啊……還有老百姓……”
“你這樣做是違反紀律的……”
陸長風緩緩轉過身。
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鎖定了劉誌剛。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近。
軍靴踩在瓷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劉誌剛的心口上。
走到劉誌剛麵前。
陸長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隻螻蟻。
“紀律?”
他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在這個軍區。”
“老子就是紀律。”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當同夥論處。”
劉誌剛瞬間閉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裡滿是驚恐。
處理完雜魚。
陸長風身上的煞氣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轉頭看向蘇晚晴。
目光觸及她略顯疲憊的臉龐時,那股冷硬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他走過去。
當著所有人的麵。
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她有些淩亂的鬢角。
指腹粗糙,帶著薄繭,擦過她細膩的麵板,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累嗎?”
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和剛才那個殺伐決斷的團長,判若兩人。
周圍的小護士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那個冷麵閻王?
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吧!
還有,這寵溺的眼神,簡直要溺死人了啊!
蘇晚晴搖了搖頭。
她抬起手,握住他在自己臉頰邊流連的大手。
掌心溫熱,乾燥。
那是她在這個動蕩的夜裡,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不累。”
“趙連長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還需要觀察。”
“這枚彈片……”
她看了眼那枚證物。
“交給我。”
陸長風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剩下的事,是男人的戰場。”
“你隻要負責救人。”
“其他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蘇晚晴心頭一暖。
她知道,他是在保護她。
這種涉及間諜和生化的案子,水太深,太危險。
他不想讓她捲入太深。
“好。”
蘇晚晴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你小心。”
“那個內鬼,既然能接觸到彈藥庫,級彆肯定不低。”
“而且……”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
“他身上,應該也沾染了‘藍環’的味道。”
“雖然很淡,但我能聞出來。”
陸長風瞳孔微縮。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猛地低下頭,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知道了。”
“等我回來。”
說完。
他鬆開手,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挺拔如鬆,帶著一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擔憂。
轉過身。
麵對著那一屋子神色各異的醫護人員。
她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專業和冷厲。
“看什麼?”
“病人還沒有蘇醒,生命體征監測不能停。”
“麻醉師,每隔五分鐘彙報一次血壓心率。”
“護士長,準備抗生素和破傷風針。”
“至於你……”
她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劉誌剛。
“既然劉主任手抖做不了手術。”
“那就麻煩你去寫病曆吧。”
“記住,每一個字都要寫清楚。”
“要是漏了一個標點符號,我就讓陸團長來找你‘核對’。”
劉誌剛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跑向護士站。
那狼狽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省城專家的架子。
蘇晚晴冷哼一聲。
她走到趙鐵柱的床邊,伸出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借著身體的遮擋。
一縷精純的靈泉水,順著她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渡入了趙鐵柱的體內。
在這個沒有特效藥的年代。
這是保住他性命的最後一道底牌。
窗外。
風雪似乎更大了。
呼嘯的風聲拍打著玻璃,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而在醫院的走廊深處。
一雙陰毒的眼睛,正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蘇晚晴的背影。
手裡。
緊緊攥著一個還沒來得及銷毀的空藥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