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彆的日子,總是在不經意間到來。
結束了在京城的休假,陸長風和蘇晚晴踏上了返回紅星軍區的旅程。
京城火車站。
巨大的鐘樓指著上午十點。
站台上人潮湧動,到處都是背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旅客。綠色的車皮像是一條沉睡的長龍,靜靜地臥在鐵軌上。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發出“嘶嘶”的喘息聲,夾雜著廣播裡字正腔圓的播報聲,構成了這個時代特有的交響樂。
因為陸長風的級彆和這次立下的特等功,軍區特批了兩張軟臥票。
在這個年代,軟臥是極少數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不需要去擠那個人貼人的硬座車廂,也不需要在硬臥車廂裡忍受各種腳臭味和嘈雜聲。
陸長風一手提著兩個巨大的帆布包——裡麵裝滿了陸老爺子硬塞進來的稻香村點心、全聚德烤鴨,還有蘇晚晴買的各種布料和書籍。
另一隻手,則緊緊護著蘇晚晴,用身體為她隔絕了周圍擁擠的人流。
“小心腳下。”
他低聲提醒,帶著她穿過擁擠的過道,找到了他們的包廂。
推開門。
包廂裡很安靜,鋪著潔白的床單,還有兩盆塑料花作為裝飾。
運氣很好,這個四人包廂裡,暫時隻有他們兩個人。
陸長風將行李利落地塞進床下的儲物櫃,然後轉身關上門,順手拉上了窗簾的一角,遮擋住站台上刺眼的陽光。
原本喧囂的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狹小空間裡,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累不累?”
陸長風脫下軍大衣,掛在門口的衣鉤上。裡麵是一件修身的白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從網兜裡拿出一個搪瓷缸子,抓了一把茶葉放進去,去車廂連線處接了開水回來。
茶香嫋嫋,瞬間盈滿了整個包廂。
“不累。”
蘇晚晴坐在下鋪,脫掉了有些笨重的棉鞋,換上了舒適的拖鞋。
她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捧著陸長風遞過來的熱茶,輕輕吹著浮在水麵上的茶葉。
“就是有點捨不得爺爺。”
想到臨走時,陸老爺子站在風雪中,紅著眼眶揮手的樣子,她心裡就有些發酸。
陸長風在她身邊坐下。
床鋪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摩挲著。
“以後有機會,再接爺爺去部隊住。”
“或者等我們有了孩子,送回來讓他帶。”
提到孩子。
蘇晚晴的臉微微一紅。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陸團長,你想得挺遠啊。”
陸長風勾唇一笑,手指把玩著她的一縷發絲,在指尖纏繞、鬆開,再纏繞。
“不遠。”
“隻要我努力。”
“很快就會有。”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一絲明顯的暗示。
蘇晚晴臉更紅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這是在火車上!”
“正經點。”
“我很正經。”
陸長風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火車要開三十個小時。”
“這麼長的時間……”
“我們可以做很多事。”
就在這時。
車身猛地一震。
“嗚——”
一聲嘹亮的汽笛聲響起。
火車緩緩啟動了。
窗外的站台開始緩緩後退,送行的人群變得模糊。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極有節奏的“況且、況且”聲。
這種單調而重複的聲音,像是一種天然的催眠曲,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放鬆和慵懶。
隨著火車駛出市區,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
大片大片的農田,覆蓋著皚皚白雪。偶爾可見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孤零零地立在天地間。
蘇晚晴靠在陸長風的肩膀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
手裡捧著那本書頁泛黃的《安娜·卡列尼娜》。
看了幾頁,卻有些看不進去。
因為身邊的男人,存在感實在太強了。
陸長風並沒有看書。
他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一個蘋果。
那蘋果皮連綿不斷,薄如蟬翼,長長地垂下來,竟然沒有斷裂。
削好後,他切下一塊,喂到她嘴邊。
“脆的。”
蘇晚晴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你也吃。”
陸長風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吃掉了剩下的一半。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部隊裡的趣事,聊未來的打算,聊晚上吃什麼。
甚至有時候,什麼都不說。
隻是靜靜地靠在一起,聽著車輪滾滾向前的聲音。
在這個流動的鐵皮盒子裡。
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很慢。
沒有外界的紛擾,沒有工作的壓力。
隻有彼此。
天色漸晚。
車廂裡的燈亮了起來,昏黃而溫暖。
陸長風去餐車打來了飯菜。
紅燒肉,炒白菜,還有兩碗熱騰騰的米飯。
雖然味道比不上家裡的,但在這種旅途中,能吃上一口熱乎飯,已經是難得的享受。
吃過飯,簡單洗漱後。
陸長風將車廂門反鎖。
“睡吧。”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那張原本隻能睡一個人的鋪位,擠兩個人雖然有些勉強,但對於正處於熱戀期的他們來說,卻是剛剛好。
蘇晚晴鑽進被窩,縮在他懷裡。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隻覺得無比安心。
“長風。”
“嗯?”
“我們要回家了。”
“嗯。”
陸長風收緊了手臂,吻了吻她的額頭。
“有你在的地方。”
“就是家。”
火車在夜色中穿行,像一顆流星,劃過蒼茫的大地。
帶著滿載的榮耀,和一腔柔情。
駛向那個屬於他們的,充滿了希望的未來。
夜深了。
隻有車輪聲依舊。
況且,況且。
那是歲月前行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