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稀薄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京郊這片荒蕪的枯樹林裡。
隨著大牛帶領的增援部隊趕到，那座充滿了罪惡與硝煙的地下防空洞，終於被徹底接管。
一箱箱軍火被搬運出來的沉悶聲響，混合著戰士們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陸長風沒有去管那些繁瑣的交接工作。
他將現場指揮權扔給了大牛，自己則牽著蘇晚晴的手，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手指扣得很緊，像是要把蘇晚晴的手骨揉碎在掌心裡。
“陸長風，慢點……”
蘇晚晴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
陸長風猛地停下腳步。
並沒有回頭。
但他那寬闊的背影，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僵硬。
過了幾秒。
他才緩緩轉過身。
清晨的寒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那裡麵，沒有了剛纔在戰場上的殺伐決斷，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後怕與晦暗。
“抱歉。”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下一秒。
他並沒有放慢腳步，而是直接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扣住她的後背。
在眾目睽睽之下。
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陸長風！這麼多人看著呢……”
蘇晚晴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耳根瞬間紅透了。
雖然這裡大多是他的兵，但這也太……
“閉眼。”
陸長風言簡意賅，根本不給她抗議的機會。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吉普車。
那雙有力的臂膀，穩得像是一座山。
將她塞進副駕駛，幫她係好安全帶，動作細致得像是在打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直到車子駛出那片荒野，駛上通往市區的水泥路。
車廂內的氣壓依然低得可怕。
陸長風緊抿著唇，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車速很快。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蘇晚晴側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剛纔在倉庫裡，那個“判官”按下遙控器的那一瞬間。
雖然她有十足的把握遮蔽訊號。
但在愛人的眼裡。
那就是在拿命去賭。
“生氣了？”
蘇晚晴伸出手，指尖輕輕爬上他的手臂，沿著緊繃的肌肉線條，一點點向上。
最後停在他握著檔位杆的手背上。
輕輕撓了撓。
“陸團長。”
“理理我嘛。”
“吱——！”
一聲刺耳的急刹車。
吉普車猛地停在了路邊的一排白楊樹下。
慣性讓兩人的身體都向前衝了一下。
還沒等蘇晚晴坐穩。
陸長風已經解開安全帶，整個人欺身壓了過來。
狹窄的車廂內，空氣瞬間被掠奪。
他沒有說話。
隻是用那雙深邃得有些嚇人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
視線從她的眉眼，滑落到鼻尖，最後定格在那張紅潤的唇瓣上。
那種眼神。
像是餓了許久的狼，終於鎖定了它的獵物。
又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著唯一的浮木。
“蘇晚晴。”
他低聲叫她的全名。
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知不知道。”
“剛才那一刻，我在想什麼？”
蘇晚晴被他眼底的瘋狂震懾住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想……什麼？”
“我在想。”
陸長風伸出手，粗糙的拇指用力摩挲著她的臉頰，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如果你真的出事了。”
“我就拉著整個那家，還有這京城所有的魑魅魍魎。”
“給你陪葬。”
“然後。”
“我也下去找你。”
“黃泉路上，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話語偏執、陰暗，卻又深情得讓人心驚肉跳。
蘇晚晴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這個傻子。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話音未落。
陸長風已經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隻有最原始的掠奪和占有。
他的唇冰涼，帶著清晨的寒意和淡淡的煙草味。
卻又滾燙得像是要將她點燃。
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掃蕩著她口腔裡的每一寸領地。
蘇晚晴被動地承受著他的狂風暴雨。
雙手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手指插入他短短的發茬中。
回應著他的不安。
車窗外，晨光熹微。
車窗內，兩顆心在劇烈地碰撞。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蘇晚晴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抽乾了，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陸長風才喘息著鬆開她。
但他並沒有退開。
依然保持著額頭抵著額頭的姿勢。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白霧。
陸長風的眼尾泛著紅。
那是情動，也是餘悸。
他伸出手，輕輕整理著她被吻亂的衣領，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頸側細膩的肌膚。
留戀地摩挲了兩下。
“以後。”
“這種當英雄的事。”
“交給我。”
“你隻需要負責站在我身後。”
“看著我贏。”
蘇晚晴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甜蜜的笑。
她湊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好。”
“聽你的。”
“我的大英雄。”
陸長風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心裡的戾氣終於消散了大半。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重新坐回駕駛位。
發動車子。
“坐好。”
“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被他說得格外重。
彷彿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歸宿。
吉普車重新上路。
這一次，車速平穩了許多。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
街邊已經有了早起的清潔工，還有騎著自行車匆匆趕路的工人。
這人間煙火氣。
與剛才那個地獄般的防空洞，彷彿是兩個世界。
但正是因為有了像陸長風這樣的人，在黑暗中負重前行。
纔有了這陽光下的歲月靜好。
蘇晚晴側過頭，看著身邊專注開車的男人。
晨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真好看。
也真讓人……
心動。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檔位杆上的大手。
陸長風沒有轉頭。
但那隻大手卻反手一扣。
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裡。
十指相扣。
再也沒有鬆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