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彆苑的客廳裡,留聲機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動著。
周璿那甜糯婉轉的歌聲,混雜著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編織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誕感。
柳如煙被陸長風死死地壓製在沙發上,那張原本風情萬種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
冰冷的槍口抵在她的太陽穴上,像是一個死亡的吻。
蘇晚晴並沒有急著去翻看那本黑色筆記本。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指尖輕輕拂過封皮上那層薄薄的灰塵。
那種觸感,粗糙、冰冷,像是一塊墓碑。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蘇晚晴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如煙。
她的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憫和冷漠。
“這是一本生死簿。”
“上麵記著的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賬。”
“都是我母親用命換來的護身符。”
“也是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老鼠,做夢都想銷毀的罪證。”
柳如煙艱難地喘息著,眼神閃爍不定。
“你……你胡說什麼……”
“那不過是一本舊賬本……”
“舊賬本?”
蘇晚晴輕笑一聲,手指靈活地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紙張已經泛黃發脆,但上麵的鋼筆字跡依然蒼勁有力。
那是外公的筆跡。
【1966年冬,轉運第一批物資至紅星農場,經手人:蘇建國。接收人:代號‘七爺’。】
【備注:含黃金兩百兩,古董字畫若乾。此乃救命錢,若有差池,唯他是問。】
短短幾行字。
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這死寂的客廳裡。
蘇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如此。
原來不僅僅是貪婪。
還有勾結。
當年母親和外公為了保全家產,為了在這個動蕩的年代求一條生路,不得不向那個所謂的“七爺”低頭納貢。
而蘇建國,就是那個中間人。
那個吃著嶽家的人血饅頭,踩著妻子的屍骨,一步步爬上高位的白眼狼。
“看來,蘇建國不僅是貪。”
“還是個賣主求榮的狗腿子。”
蘇晚晴合上筆記本,眼神驟然變冷。
“柳如煙。”
“這本賬本,蘇建國找了十年都沒找到。”
“沒想到,竟然被你藏在了這隻花瓶裡。”
“你是想留著它,當做以後要挾蘇建國,甚至是那個‘七爺’的籌碼吧?”
“可惜。”
“你沒這個命花了。”
被戳中心事的柳如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尋仇。
沒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丫頭,竟然有著如此可怕的洞察力。
“你……你不能殺我!”
柳如煙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我是‘七爺’的人!”
“你們要是動了我,‘七爺’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在京城的勢力,比你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就連軍部……”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打斷了她的叫囂。
陸長風麵無表情地卸掉了她的下巴。
動作乾淨利落,熟練得像是在折斷一根枯枝。
柳如煙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隻能發出“嗚嗚”的慘叫聲。
“聒噪。”
陸長風嫌惡地甩了甩手,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他從腰間抽出一副手銬,將柳如煙反手拷在沙發腿上。
然後站起身,走到蘇晚晴身邊。
原本冷硬如鐵的眼神,在觸碰到蘇晚晴的那一刻,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媳婦。”
“這種臟活,以後讓我來。”
“彆臟了你的手。”
蘇晚晴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領口。
指尖無意間擦過他滾動的喉結。
引起男人一陣細微的戰栗。
“陸團長。”
“你剛才卸人家下巴的樣子。”
“真帥。”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吻。
帶著一絲獎勵的意味。
“不過。”
“留著她還有用。”
“這個‘七爺’既然能讓蘇建國怕成那樣,肯定不是一般人。”
“柳如煙是突破口。”
“得把她肚子裡的貨,一點點擠出來。”
陸長風眸色一深,順勢扣住她的後腰,將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加深。
直到蘇晚晴氣喘籲籲,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放心。”
“進了我的審訊室。”
“就算是啞巴。”
“我也能讓她開口唱戲。”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大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團長!嫂子!俺帶人來了!”
大牛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衝了進來。
看到屋裡的場景,愣了一下。
隨即立刻立正敬禮。
“報告團長!”
“外圍清理完畢!”
“抓了兩個放哨的!”
陸長風點了點頭,恢複了那副冷麵閻王的模樣。
“把人帶走。”
“秘密關押。”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見。”
“包括蘇建國。”
“是!”
大牛一揮手,幾個戰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柳如煙拖了出去。
屋裡終於清靜了。
蘇晚晴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枯萎的海棠樹。
風吹過,殘枝搖曳。
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媽。”
“外公。”
“你們看到了嗎?”
“那些害過你們的人。”
“一個都跑不掉。”
她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本。
指節泛白。
這不僅僅是一本賬本。
更是一把劍。
一把即將刺破這京城黑暗蒼穹的利劍。
“走吧。”
陸長風走過來,將一件厚實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帶著體溫的大衣,瞬間驅散了屋裡的陰冷。
“這裡冷。”
“咱們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
讓蘇晚晴原本堅硬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是啊。
不管外麵的風雨有多大。
隻要有他在。
哪裡都是家。
兩人走出彆墅。
雪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靜靜地停在門口。
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
等待著它的主人。
去征服下一片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