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紅旗轎車行駛在寬闊的長安街上。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紅牆黃瓦,枯枝殘雪,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透著一種肅穆而厚重的美。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卻依然無法驅散那股子凝滯的氣氛。
陸長風開著車,手握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下顎線緊繃著,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是他極度隱忍時的表現。
蘇晚晴坐在副駕駛上,手裡還拿著那本黑色的筆記本。
她並沒有看書,而是側過頭,目光落在陸長風那張冷峻的側臉上。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
他在生氣。
氣她剛纔在海棠彆苑,離那個柳如煙太近。
氣她明明知道對方是危險的特務,還敢隻身犯險去試探。
“陸團長。”
蘇晚晴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
聲音軟糯,帶著一絲討好。
“還在生氣呢?”
“我這不是沒事嗎?”
“而且,我有把握。”
“她的槍還沒拔出來,我就能先毒翻她。”
“吱——!”
一聲刺耳的刹車聲。
車子猛地停在了路邊。
慣性讓蘇晚晴的身體猛地前傾,又被安全帶勒了回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陸長風已經解開安全帶,欺身壓了過來。
狹窄的車廂內。
空氣瞬間變得稀薄。
充滿了男人身上那種霸道而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有把握?”
陸長風雙手撐在她的椅背兩側,將她死死地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兩簇令人心悸的闇火。
那是後怕,是憤怒,更是濃烈到化不開的佔有慾。
“蘇晚晴。”
“你知不知道。”
“剛才那一瞬間,如果她的槍走火了。”
“如果她在花瓶裡藏了炸彈。”
“你讓我怎麼辦?”
“你讓我怎麼活?”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晚晴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
此刻眼底竟然泛著一絲紅血絲。
那是真的怕了。
怕失去她。
在這個世界上,他是無堅不摧的利刃。
而她,是他唯一的軟肋。
“長風……”
蘇晚晴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臉。
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剛毅的輪廓。
“對不起。”
“是我錯了。”
“我不該讓你擔心。”
“以後。”
“我都聽你的。”
“躲在你身後。”
“讓你保護我,好不好?”
這句話。
像是一劑強效的鎮定劑。
也是一根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陸長風盯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底倒映出的那個狼狽的自己。
理智的那根弦。
徹底斷了。
“躲在我身後?”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狠勁。
“不。”
“我要把你揉進骨血裡。”
“讓你哪也去不了。”
話音未落。
他猛地低下頭,吻住了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紅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而是一場掠奪。
一場宣示主權的戰爭。
他的舌尖霸道地撬開她的齒關,掃蕩著她口腔裡的每一寸甜蜜。
帶著懲罰,帶著急切,帶著那種失而複得的瘋狂。
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另一隻手,則順著大衣的下擺探了進去。
隔著薄薄的毛衣,緊貼著她溫熱的肌膚。
掌心的繭子,磨礪著她的腰肢。
帶來一陣陣電流般的酥麻。
“唔……”
蘇晚晴被吻得有些缺氧,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中的筆記本早就掉在了腳墊上。
她本能地環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熱情。
在這冰天雪地的京城街頭。
在這輛並不寬敞的轎車裡。
兩顆心,貼得如此之近。
彷彿能聽見彼此血液流動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蘇晚晴感覺嘴唇都快麻木了。
陸長風才喘息著鬆開她。
兩人的額頭相抵。
呼吸交纏在一起。
車窗上,因為溫差而結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氣。
隔絕了外麵窺探的視線。
營造出一種私密而曖昧的氛圍。
“記住這種感覺。”
陸長風拇指摩挲著她紅腫的唇瓣。
眼神幽暗如狼。
“以後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我就把你關起來。”
“哪也不許去。”
“就在床上待著。”
蘇晚晴臉頰爆紅。
這男人。
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但這股子霸道的勁兒。
卻讓她該死的心動。
“知道了,管家公。”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
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記本。
試圖轉移這危險的話題。
“說正事。”
“這個‘七爺’。”
“你心裡有人選嗎?”
陸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體內躁動的熱血。
重新坐回駕駛位。
係好安全帶。
眼神瞬間恢複了清明與銳利。
“有。”
“京城敢叫‘七爺’的。”
“隻有一個。”
“那就是前朝遺老,如今黑市的幕後掌舵人——那正紅。”
“據說,他手裡掌握著京城一半的地下交易網。”
“而且,和上麵某些人,關係匪淺。”
蘇晚晴翻開筆記本。
目光落在那個鮮紅的印章上。
“那正紅……”
“看來,這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蘇建國不過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真正的吸血鬼。”
“藏在深宮大院裡呢。”
她合上筆記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是大魚。”
“那就得用大餌。”
“這本賬本。”
“就是最好的魚餌。”
“長風。”
“咱們不去蘇家了。”
“去軍區大院。”
“找你爺爺。”
“我想。”
“陸老將軍應該會對這份‘禮物’。”
“很感興趣。”
陸長風轉過頭,看著她那副運籌帷幄的小狐狸模樣。
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好。”
“聽你的。”
“這把火。”
“咱們就從陸家燒起來。”
“借著老爺子的東風。”
“把這京城的魑魅魍魎。”
“燒個乾乾淨淨。”
紅旗轎車重新啟動。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像是一聲衝鋒的號角。
車輪碾過地上的積雪。
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
向著那個象征著最高權力的軍區大院。
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
蘇家大院裡。
蘇建國正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等待著柳如煙的訊息。
殊不知。
那張催命的網。
已經悄然落在了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