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合上,將前院那雞飛狗跳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屋內,爐火正旺。
大牛早就候著了,見兩人進來,立馬筆挺地敬了個禮,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崇拜。剛才前院的動靜他可都聽見了,嫂子那幾下子,簡直比他在偵察連聽過的評書還精彩。
“團長,嫂子,鴨子剛片好,熱乎著呢!”
大牛指了指桌上那個碩大的油紙包,旁邊還整整齊齊碼著荷葉餅、蔥絲、黃瓜條,以及一碟色澤濃鬱的甜麵醬。
全聚德的烤鴨,在這個年代,那不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身份的象征。那股子霸道的油脂香氣,混合著果木的煙熏味,在這個寒冷的冬日正午,簡直就是勾人魂魄的妖精。
“行了,你也去吃吧。”
陸長風擺了擺手,扔給大牛一包煙,“去外麵守著,彆讓人靠近這院子半步。”
“是!”
大牛接過煙,樂嗬嗬地跑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空氣瞬間變得黏稠起來。
蘇晚晴解下圍巾,掛在衣架上。她轉過身,看著陸長風正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線條流暢、充滿爆發力的小臂,熟練地攤開一張荷葉餅。
他用筷子夾起兩片棗紅色的鴨肉,蘸了點甜麵醬,又放上幾根蔥絲和黃瓜條,捲成一個精緻的小卷,遞到了蘇晚晴嘴邊。
“張嘴。”
他的聲音低沉,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蘇晚晴也沒客氣,張口咬住。
鴨皮酥脆,入口即化,鴨肉鮮嫩多汁,混合著麵醬的鹹甜和蔥絲的辛辣,在舌尖上炸開了一場味覺盛宴。
“好吃嗎?”
陸長風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像隻正在進食的小倉鼠,眼底的冰雪消融,隻剩下一片寵溺的汪洋。
“嗯。”
蘇晚晴嚥下食物,滿足地眯起眼睛,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沾上的一點醬汁。
這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卻讓陸長風的眸色瞬間深了幾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隻原本拿著筷子的手,突然扣住了蘇晚晴的後腦勺。
“我也嘗嘗。”
話音未落,他已經俯身壓了下來。
不是去吃桌上的鴨子。
而是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掠奪意味的吻。
充滿了烤鴨的甜香,還有男人身上那股好聞的煙草味和荷爾蒙氣息。他的舌尖霸道地撬開她的齒關,掃蕩著她口腔裡的每一寸甜蜜,彷彿要將剛才那口鴨肉的味道,連同她的呼吸,全部吞入腹中。
“唔……”
蘇晚晴被吻得有些缺氧,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陸長風才鬆開她。
兩人的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蘇晚晴的嘴唇紅潤腫脹,泛著一層誘人的水光,眼尾染上了一抹緋紅,那是動情後的豔色。
“陸長風……”
她喘息著,聲音軟得像是一灘水,“你這是吃鴨子,還是吃人?”
陸長風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幽暗如狼。
“都吃。”
“不過,你比鴨子好吃。”
蘇晚晴沒好氣地推開他,坐到桌邊,拿起筷子。
“趕緊吃,涼了就腥了。”
“還有正事要談呢。”
陸長風勾了勾唇角,坐到她對麵,繼續任勞任怨地給她卷鴨子。
雖然他在外麵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冷麵團長,但在這個小女人麵前,他心甘情願做個伺候人的“夥夫”。
“那兩箱小黃魚。”
蘇晚晴吃了一口鴨肉,眼神逐漸變得清明銳利,“不在蘇家。”
“嗯。”
陸長風點了點頭,動作沒停,“蘇建國剛才的反應,雖然慌亂,但眼神裡更多的是恐懼,而不是肉疼。”
“如果是他私吞了,被揭穿時應該是心虛和惱怒。”
“但他剛才,是在怕。”
“他在怕什麼?”
蘇晚晴放下筷子,若有所思,“怕我把這事捅出去,毀了他的仕途?還是怕……這筆錢的去向,牽扯到什麼不能說的人?”
“都有。”
陸長風把卷好的餅放在她盤子裡,眼神冷得像刀。
“蘇建國這種人,膽小如鼠,又貪得無厭。”
“當年你母親去世,那筆巨額財產,憑他一個物資局的小科長,根本吞不下。”
“除非……”
“除非有人幫他。”
蘇晚晴接過了話茬,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或者說,他是跟人分贓了。”
“聰明。”
陸長風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蘇建國這幾年升遷的速度,有點不正常。”
“而且,他和京城幾個背景複雜的家族,來往很密切。”
蘇晚晴冷笑一聲。
“看來,這蘇家大院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渾。”
“不過,越渾越好。”
“水渾了,纔好摸魚。”
“順便,把那些藏在淤泥裡的王八,一鍋端了。”
她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解瞭解膩。
“對了,那張清單上還有幾處房產。”
“明天,咱們去收房。”
“既然蘇建國喜歡裝大方,把房子借給那些窮親戚住。”
“那我就去當個惡人。”
“把他們都趕大街上去。”
陸長風看著她那副睚眥必報的小模樣,心裡癢得厲害。
他就喜歡她這股子狠勁。
不聖母,不憋屈。
誰惹了她,她就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這纔是配得上他陸長風的女人。
“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粗糙的繭子,磨蹭著她細膩的肌膚。
“你想拆哪,我就給你遞錘子。”
“你想趕誰,我就給你當打手。”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屋裡爐火溫暖,鴨香四溢。
這一刻的安寧,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但兩人都清楚。
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前院那個書房裡,此刻恐怕正在醞釀著一場針對他們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