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那碗熱氣騰騰的燕窩,此刻在蘇建國眼裡,比毒藥還要刺眼。
“啪!”
蘇建國猛地一拍桌子,試圖用他在官場上慣用的威壓來震懾場麵。
“一派胡言!”
“蘇晚晴,你這是大逆不道!”
“拿著一張偽造的破紙,就想汙衊你老子?”
“我蘇建國行得正坐得端,這家裡的一針一線,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
他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不敢與陸長風對視,隻能死死盯著蘇晚晴,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慌亂。
可惜。
他失望了。
蘇晚晴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如鬆。
她甚至還有閒心幫陸長風夾了一塊蟹粉酥,動作優雅從容,彷彿眼前暴跳如雷的父親,不過是一個跳梁小醜。
“偽造?”
她輕笑一聲,手指輕輕彈了彈那張泛黃的清單。
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上麵,可是有當年公證處的鋼印。”
“還有外公親筆簽下的名字。”
“父親要是覺得是假的。”
“咱們現在就可以去鑒定科。”
“隻是。”
“這一去。”
“有些事情,可就真的包不住了。”
她的聲音不大。
卻字字誅心。
蘇建國的腿肚子有些發軟。
他當然知道那是真的。
當年蘇晚晴母親去世時,他為了霸占這些財產,費儘了心機,甚至動用了不少關係才把這份清單壓下來。
以為那個不諳世事的大女兒早就忘了。
沒想到。
她不僅沒忘。
還把這顆雷。
埋到了今天。
“哎喲,老蘇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旁邊的王大嘴看出了端倪,眼珠子一轉,開始添油加醋。
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落井下石。
“既然晚晴丫頭有證據,你就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嘛。”
“要是真沒拿,身正不怕影子斜。”
“要是拿了……”
她嘖嘖兩聲,目光貪婪地盯著劉翠芬手腕上的鐲子。
“那可是犯法的喲。”
劉翠芬被看得渾身發毛。
她下意識地捂住手腕,尖叫道:
“這是老蘇送給我的!”
“就是我的!”
“憑什麼給你看!”
“你個有人生沒人養的小畜生,一回來就攪家不寧!”
“我要撕了你的嘴!”
她說著,就要衝上來搶那張清單。
潑婦的本性暴露無遺。
然而。
她還沒衝出兩步。
一道黑影閃過。
“砰!”
一聲悶響。
劉翠芬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接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身後的博古架上。
稀裡嘩啦。
架子上的花瓶擺件碎了一地。
劉翠芬趴在碎片堆裡,哀嚎不止,半天爬不起來。
陸長風收回腿。
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褲腳。
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臟。”
他的動作太快,太狠。
屋裡的人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隻覺得眼前一花,劉翠芬就飛出去了。
蘇婉柔嚇得尖叫一聲,縮在椅子上瑟瑟發抖,看著陸長風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個男人。
真的會殺人。
“陸長風!你敢在我家行凶!”
蘇建國看著滿地狼藉,氣得渾身發抖。
但他不敢上前。
因為陸長風身上的殺氣,實在太重了。
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壓迫感,讓他這個坐辦公室的局長,感到一種生理性的畏懼。
“行凶?”
陸長風抬起眼皮,眸光如電。
“我這是正當防衛。”
“蘇局長。”
“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老婆。”
“我不介意替你管管。”
“還有。”
“剛才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清單上的東西。”
“少一樣。”
“我就斷她一根手指頭。”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他是認真的。
劉翠芬趴在地上,聽到這話,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
捂著手腕,拚命往蘇婉柔身後縮。
蘇晚晴放下筷子。
站起身。
走到劉翠芬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繼母。
此時的劉翠芬,頭發淩亂,滿臉血痕,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繼母。”
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徹骨的寒意。
“其實。”
“我今天本來不想動手的。”
“畢竟。”
“今天是週末。”
“大家都要休息。”
“但是。”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動我母親的東西。”
她蹲下身。
一把抓住劉翠芬的手腕。
強行將那隻翡翠鐲子擼了下來。
動作粗暴,沒有絲毫憐惜。
劉翠芬疼得直吸冷氣,卻不敢反抗。
蘇晚晴拿著鐲子,對著陽光看了看。
晶瑩剔透的翡翠裡,果然刻著一個小小的“婉”字。
“物歸原主。”
她冷冷一笑。
將鐲子戴在自己手上。
那原本有些寬鬆的鐲子,戴在她纖細皓白的手腕上,竟是無比契合。
彷彿它原本就該屬於這裡。
接著。
她的目光轉向了蘇婉柔。
蘇婉柔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上的珍珠項鏈。
“姐……姐姐……”
“這也是媽……不,是阿姨留下的……”
“我還給你……”
她哆哆嗦嗦地摘下項鏈,遞了過來。
生怕晚一步,陸長風那個煞星就會過來斷她的手指。
蘇晚晴接過項鏈。
嫌棄地用手帕擦了擦。
“還有。”
“你身上這件大衣。”
“羊絨的吧?”
“也是用我母親留下的布票買的?”
“脫下來。”
蘇婉柔愣住了。
這大冬天的,屋裡雖然有爐子,但也冷啊。
而且裡麵隻穿了一件薄毛衣。
這要是脫了,不得凍死?
“我不……”
她剛想拒絕。
陸長風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催命符。
蘇婉柔嚇得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解釦子。
“我脫……我脫……”
片刻後。
蘇婉柔穿著單薄的毛衣,抱著肩膀,凍得嘴唇發紫。
而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被蘇晚晴隨手扔在地上。
“這衣服。”
“被臟東西穿過了。”
“我不要了。”
“大牛。”
她喊了一聲。
門外立刻傳來一聲洪亮的“到!”
大牛推門進來,目不斜視。
“把這衣服拿去燒了。”
“還有這屋裡的空氣。”
“太濁。”
“把窗戶都開啟。”
“通通風。”
“是!”
大牛二話不說,撿起大衣,順手推開了所有的窗戶。
呼嘯的北風瞬間灌了進來。
卷著雪花。
吹得屋裡的人東倒西歪。
蘇建國凍得直打哆嗦,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眼前發黑。
完了。
全完了。
他在這個家裡的威嚴。
在這一刻。
被徹底踩在了腳底下。
蘇晚晴站在風口。
風吹起她的長發。
獵獵飛舞。
她看著滿屋子狼狽不堪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
“蘇局長。”
“這隻是第一步。”
“清單上剩下的東西。”
“還有那兩箱小黃魚的去向。”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
“如果我還沒看到。”
“那咱們就去組織部。”
“好好聊聊。”
“您這些年的‘奮鬥史’。”
說完。
她挽起陸長風的手。
轉身離去。
留下一屋子的殘兵敗將。
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走出正廳。
陽光正好。
陸長風停下腳步。
幫蘇晚晴緊了緊圍巾。
眼神裡滿是心疼。
“手疼不疼?”
剛才擼鐲子的時候,他看到她用了不少力氣。
“不疼。”
蘇晚晴搖了搖頭。
舉起手腕。
看著那隻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鐲子。
眼底閃過一絲水光。
“媽。”
“你看到了嗎?”
“女兒幫你把東西。”
“拿回來了。”
陸長風握住她的手。
將那隻冰涼的鐲子,連同她的手,一起包裹在掌心裡。
“以後。”
“我會幫你。”
“把所有屬於你的東西。”
“都拿回來。”
“連本帶利。”
蘇家大院的這一場鬨劇。
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院。
但這隻是個開始。
蘇晚晴知道。
蘇建國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躲在暗處的“暗影”組織。
也不會就此罷手。
真正的風暴。
還在後麵。
不過。
那又怎樣?
她側過頭。
看著身邊這個高大如山的男人。
隻要有他在。
這世間風雪。
便皆是風景。
“走吧。”
“回家。”
“咱們的烤鴨。”
“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