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紅泥
第三步棋比溫知意預估的還要快兩天。
二月初七一大早,趙蔓芝從衛生所跑過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手裡攥著一截被揉皺了的紙條。
溫知意正在院子裡給霍長淮換手上的繃帶,
抬頭看到趙蔓芝的表情,手裡的紗布捲了一半就停住了。
\"出什麼事了?\"
趙蔓芝把紙條拍在石板上。
\"我今天早上去縣城拿葯的時候,路過郵電所,想順便看一眼柳東明。\"
溫知意的手指在紗布上攥了一下。
\"郵電所門口蹲著兩個人,一個在抽煙,一個背著手溜達,都穿著便裝,但鞋是軍用膠鞋,鞋幫上全是紅泥。\"
溫知意的呼吸停了半拍。
跟她上次在供銷社門口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軍用膠鞋,山路的紅泥。
\"我繞了一圈從後門進的郵電所,柳東明坐在櫃檯後麵,臉色跟紙一樣白。\"
趙蔓芝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咬著牙不讓抖意蔓延到句子的尾巴上。
\"他說前天下午有兩個人來找過他,進門先翻了他的登記簿,然後問他認不認識霍長淮,他說不認識,那兩個人就笑了,說不認識就好,不認識就安心在這兒乾你的活,別到處亂跑亂說話,你家裡還有個老孃在鄉下,對不對?\"
溫知意的手指在紗布上絞緊了,絞到紗布的纖維嵌進了她的指紋縫裡。
霍長淮一直在旁邊坐著,他的手擱在膝蓋上,
手指在聽到\"老孃\"兩個字的時候收攏成了拳頭,然後又一根一根地開啟了。
溫知意逼自己吐出一口氣,把紗布鬆開,手指按在石板上那張紙條上麵。
\"這是什麼?\"
\"柳東明讓我帶給你的。\"
趙蔓芝的手指在袖口上絞了兩圈。
\"他趁那兩個人不在的時候寫的,塞在給我拿的報紙裡麵夾著。\"
溫知意把紙條展開。
紙條很小,大概隻有半個巴掌大,是從郵寄單據上撕下來的一角,
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字跡用的是左手,因為柳東明的右手不太能寫字。
溫知意把那一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把紙條摺好,塞進棉襖夾層。
趙蔓芝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寫的什麼?\"
溫知意搖了搖頭。
\"蔓芝,你以後不要再去郵電所了。\"
趙蔓芝的嘴張了一下,被溫知意的眼神按住了。
那個眼神裡沒有恐懼,但有一種讓趙蔓芝說不出話來的東西。
趙蔓芝走了以後,溫知意關上院門,把那張紙條從夾層裡掏出來重新攤在桌上。
霍長淮已經站在桌邊了。
他低頭看著紙條上的那一行字,瞳孔在灶火的光裡縮了縮。
紙條上寫的是:
他們要我寫一份東西,說當年行動失敗是營長指揮失誤,讓我簽字。
溫知意把紙條翻過來,背麵是空的。
\"他們要柳東明簽一份偽證,把行動失敗的責任徹底釘死在你頭上。\"
溫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往桌麵上碼鉛塊。
\"有了這份簽字材料,哪怕你恢復了,哪怕你要翻案,他們手裡也有一個活著的'證人'說你是指揮失誤,你的證詞和柳東明的證詞互相矛盾,誰也說不清。\"
霍長淮的拳頭在桌麵上緩緩攥緊,指節的骨棱一節一節地泛出白來。
\"他沒簽。\"
溫知意點了一下頭。
\"他用被推出來的紙條在告訴我們他沒簽,但他在求助。\"
她把紙條摺好收起來,手指在棉襖夾層上按了一下。
\"他們拿他家裡的老孃威脅他,他扛不了多久。\"
霍長淮的拳頭在桌麵上重重一磕,搪瓷杯被震得在桌上跳了一下,杯裡的水灑出來幾滴。
溫知意沒有去擦那幾滴水。
她伸手把他攥得發白的拳頭包住,掌心貼著他的指節。
他的手滾燙,骨頭硌在她的掌心裡,硬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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