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蒜苗
信寫好了以後，溫知意用蠟燭油把信紙封在一個舊信封裡麵，
信封上麵寫了一個假名和假地址，交給老周去縣城的時候順路寄出去。
老周接信的時候手指在信封上摩了兩下，什麼都沒問，揣進懷裡就走了。
溫知意站在院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拐過巷子口，回頭看到院子角落裡的蒜苗冒出了頭。
嫩綠色的芽尖從泥土裡鑽出來，才半寸長，
比她小指頭還細，在二月的冷風裡微微晃著。
溫知意蹲到菜地邊上，手指撥了撥蒜苗旁邊的土，土壤鬆軟濕潤，是霍長淮早上澆過的。
她數了數，六顆蒜種全部出了芽。
每一顆之間的間距一模一樣，連芽尖出土的角度都差不多。
溫知意的嘴角彎了一下，手指在一棵最小的蒜苗旁邊輕輕按了按泥。
身後傳來腳步聲。
霍長淮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手裡端著一杯水。
\"出了。\"
溫知意點了點頭。
\"你澆的水量控製得剛好，土壤含水量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左右，不多不少。\"
霍長淮把水杯擱在地上，手指在最近的那顆蒜苗旁邊撥了撥土。
\"你怎麼知道是百分之六十？\"
\"捏一把土攥成團再鬆開，能散不能碎，就是百分之六十左右。\"
溫知意的手指在泥土上畫了一道。
\"上輩子……家裡人教的。\"
她在\"上輩子\"三個字上頓了一瞬，改了口。
霍長淮的手指在泥土裡停了一拍，沒有追問。
兩個人蹲在菜地邊上，誰也沒說話，蒜苗在冷風裡輕輕搖著，
嫩綠色的芽尖上掛著一滴露水，被太陽照得亮晶晶的。
溫知意看著那滴露水，忽然開口了。
\"長淮。\"
\"嗯。\"
\"石錚到了以後，柳東明被接走了以後，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霍長淮的手指從泥土裡拔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
\"你想聽哪個版本的？\"
溫知意偏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被上午的日光照著，顴骨的稜角沒有剛穿越來那幾天那麼鋒利了，
下巴的胡茬也剃乾淨了，臉上多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不像一個病人了。
像一個人。
\"真的那個。\"
霍長淮的目光從蒜苗上移到遠處的山脊線上，
那條線在冬天乾淨的天空下麵橫著，像用墨筆畫的一道。
\"石錚來了以後，我要跟他當麵談一次。\"
他的聲音放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像從深水裡撈東西。
\"談兩年前那件事的每一個細節，我記得的和他查到的，對一遍。\"
溫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然後找到漏洞。\"
\"然後打一個報告上去。\"
霍長淮的手指在褲腿上捏了一下。
\"不是翻案的報告，是請求恢復訓練資格的報告。\"
溫知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要回部隊？\"
霍長淮的目光從山脊線上收回來，轉過頭看她。
冬天的日光打在他灰色的虹膜上麵，把那層灰洗成了一種接近銀色的透亮。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非常安靜，安靜得像山頂上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
\"你說過，三年後邊境會有大事。\"
溫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她說過，在某一個他清醒的夜晚，她用一種模糊的方式提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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