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槍聲
初五那天，溫知意被一陣遠處的聲響驚到了手上的活停下來。
不是鞭炮，是訓練場方向傳來的射擊聲，
一連串短促的脆響，被山穀的迴音拉長了尾巴。
她回頭看了一眼灶台邊坐著的霍長淮。
他沒有發作。
這是第一次，在突發的槍械聲中，他沒有出現任何應激反應。
沒有蜷縮，沒有抱頭，沒有呼吸紊亂。
他隻是偏了偏頭，朝窗戶的方向側了耳朵，
像一隻嗅到了什麼氣味的獵犬，眼睛微微眯起來。
溫知意放下手裡的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怎麼了？”
霍長淮沒有馬上回答，耳朵還朝著窗戶的方向，
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
又一串射擊聲傳過來，這回密集一些，中間夾著幾個不同節奏的點射。
“五六式半自動。”
溫知意愣了一下。
霍長淮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到她臉上。
“剛才第一輪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七發彈倉，射速偏快，打的人手上有老繭但發力點不對，右肘抬得太高。”
溫知意站在灶台邊上，手裡還攥著圍裙的角。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中間沒有停頓，沒有含混，沒有那種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感。
這是一段完整的，邏輯自洽的，帶有專業判斷的話。
“第二輪換了槍。”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一下。
“五六式衝鋒槍，三發短點射，間隔控製得不錯，但第三個點射的時候節奏斷了一拍，換彈匣的動作卡了。”
溫知意慢慢走到桌邊，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聽出了換彈匣的聲音？”
“換彈匣的聲音聽不到，太遠了。”
霍長淮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眼睛望著窗外的方向。
“但第三個點射和第四個點射之間的間隔，比前麵長了零點八秒左右，正常換彈匣的熟練兵隻需要零點五秒，差了零點三秒，說明彈匣卡槽有些澀，需要拍一下才能到位。”
溫知意的手擱在桌麵上，指尖微微蜷著。
她的腦子裡有一部分在飛速運轉，在更新評估資料，
在標註這次認知表現的各項指標。
另一部分被一種難以名狀的東西包裹著。
那種感覺像是你知道麵前有一座被雪埋了三年的山，
你一直在用手刨雪，刨了很久很久，今天忽然碰到了山脊的稜線。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分辨槍聲的？”
她的聲音控製得很好，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不多不少。
霍長淮把搪瓷缸子放下，手指繞著杯口轉了一圈。
“一直能。”
溫知意眨了一下眼。
“發病的時候也能？”
霍長淮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從窗戶上移到桌麵上，又從桌麵上移到她的手指上，
那種對焦的過程比以前快了很多，幾乎是瞬間完成的。
“發病的時候什麼都是亂的，人的臉分不清，說話聽不懂，白天黑夜攪在一起。”
他停了一拍，喉嚨裡發出一個低沉的氣音。
“但槍聲一直分得清。”
溫知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坐在板凳上的身體很輕微地晃了一下。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