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棋子
灶膛裡的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屋裡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在往下掉。
溫知意沒有去添柴,霍長淮也沒有動,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
桌上攤著那張泛黃的照片和那封折了不知多少年的英文信。
霍長淮把照片重新拿起來,拇指按在那個蘇聯顧問的肩章上,像在確認什麼。
“一九五三年,你媽在寧川工學院,做的是技術文獻的翻譯和校譯工作。”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做戰前情報復盤,一個事實接一個事實地往上碼。
溫知意點了下頭。
“她能看懂那些技術圖紙,能翻譯,能做校注,甚至連蘇聯顧問,私底下對原始設計的修正意見她都接觸得到。”
霍長淮把照片放下,手掌按在桌麵上。
“那你爹呢?”
溫知意愣了一下。
霍長淮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
“一個搞翻譯校譯的女同誌,嫁給了一個大學教授,你覺得這樁婚事是偶然的嗎?”
溫知意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低下頭,手指在信紙的摺痕上來回摩挲,半天纔出聲。
“你是說,我爹和我媽結婚,可能跟這些技術資料有關係?”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叩了兩下。
“你爹是教授,有學術地位,有體製內的身份,有保管檔案資料的天然合理性。”
他停了一拍。
“你媽手上有一批敏感的技術底稿和校譯資料,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存放,找一個可靠的人來擋在前麵。”
溫知意攥著信紙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說話,但霍長淮知道她聽進去了,因為她的呼吸頻率變了,
從每分鐘十四次降到了十二次,那是她在做高強度思維運轉時才會有的節奏。
“不一定是全部原因。”
溫知意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但至少是原因之一。”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裡年輕的柳嘉馨下巴微揚,眉眼清冷,
站在蘇聯顧問身邊的姿態不卑不亢,像一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後麵的事情就說得通了。”
溫知意鬆開信紙,手指按在桌麵上一點一點地往前推理。
“五五年蘇聯顧問撤走,這批資料留在了我媽手上。”
“我媽嫁給我爹,資料藏在溫家,以教授的學術檔案作為掩護。”
她停了一下,喉嚨動了動。
“然後運動來了。”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不動了。
“我爹被打成右派,家被抄了,東西翻得到處都是。”
溫知意的聲音在這個節點上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裂縫。
“但是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霍長淮。
“書和筆記?一個教授的學術資料?那些東西在運動年代一文不值,拿出去當柴火燒都嫌廢紙不經燒。”
“但如果他們找的不是學術資料,而是這些東西呢?”
她的手指點在那封英文信上。
“一批涉及通訊裝置核心引數修正方案的技術底稿,帶著蘇聯顧問親筆的設計補充意見。”
霍長淮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在快速處理戰術資訊時纔有的微表情。
“通訊裝置。”
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沉了下去。
溫知意看著他,看到他的手指慢慢從桌沿鬆開,握成了拳頭。
“想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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