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夾層裡的照片
溫知意回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天放了晴。
冬天的日頭短,但難得沒有雲,陽光白花花地鋪滿了院子裡的空地,
把凍了大半個月的泥巴曬得有點發軟。
她把被褥搬出來晾在竹架上,拍了拍棉花裡捂了一冬的潮氣,
又把霍長淮那件軍大衣的領子翻過來,用刷子刷掉上麵沾的柴灰和碎草屑。
霍長淮蹲在院門口劈柴,斧頭起落的節奏很勻,
每一下都不偏不倚地落在同一條紋路上,木頭齊齊整整地裂成兩半。
老周路過的時候在牆頭探了一下腦袋,看了兩眼,縮回去了,
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大意是這刀法比他劈了二十年的都準。
溫知意晾完被褥,回屋翻原身的帆布包。
這個包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檢查過,裡麵隻有兩件換洗衣服和剩下的九塊四毛錢。
但今天陽光好,她想把包也拿出去曬曬,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帆布包打了三個補丁,最大的一塊補在包底,針腳歪歪扭扭的,線頭都沒收乾淨。
溫知意把包翻過來抖了抖,幾粒碎屑從縫隙裡掉出來,落在桌麵上。
她正要把包扔到竹架上去曬,手指捏到包底的時候,
指腹下麵的觸感讓她停了一下。
補丁底下,帆布的厚度不對。
正常的帆布包底是單層的,加上補丁也就兩層布。
但她捏到的這個位置,明顯比旁邊厚了一截,
而且手感偏硬,不像是單純的布料疊加。
溫知意把包放在桌上,翻到包底仔細看。
補丁縫得很粗糙,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針腳的走向不一致。
補丁邊緣三條邊的針腳是歪的,用的是粗棉線,這是原身自己縫的。
但第四條邊的針腳明顯細密得多,用的線也不同,
是一種更結實的棉麻混紡線,收尾的方式是標準的回針鎖邊。
這不是原身的手藝。
是有人在這個補丁底下,另外縫了一層。
溫知意從置物架上拿了一把小剪子,沿著那條細密的針腳慢慢拆開。
針腳下麵果然有一個夾層,兩片帆布之間縫出了一個扁平的暗袋,大概巴掌大小。
她把手指伸進去,摸到了兩樣東西。
一張硬的,一張軟的。
硬的是一張照片,軟的是一封折了好幾折的薄信紙。
溫知意把兩樣東西小心地抽出來,攤在桌麵上。
照片泛黃了,邊角有些捲曲,但畫麵還算清晰。
黑白的,背景是一棟帶廊柱的舊式建築,看風格像是民國時期的大學校舍或者機關樓。
照片裡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深色的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下巴微微揚著,眉眼間有一種溫知意覺得莫名熟悉的清冷氣質。
原身殘留的記憶碎片在這一瞬間翻湧上來,模糊的畫麵裡,
一個麵容模糊的女人躺在病床上,伸手摸了摸十二歲女孩的頭髮。
是原身的母親。
照片右邊站著的人讓溫知意的視線釘住了。
那是一個外國男人,穿著一身老式的軍裝,
領章上的標誌被歲月侵蝕得看不太清楚,但軍裝的製式和剪裁她認得出來。
蘇式軍裝,五十年代初期的款式。
建國初期的外國技術顧問。
溫知意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用鋼筆寫的小字,墨水已經褪色了大半,但勉強能辨認。
“柳嘉馨與B·K·維什涅夫斯基同誌,一九五三年於寧川工學院。”
柳嘉馨,這個名字在原身的記憶裡有一個極輕極遠的迴響。
那是原身母親的孃家姓。
溫知意把照片放在一邊,拿起那封信。
信紙很薄,摺痕已經壓出了永久性的印記,展開的時候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看到信紙上的字的瞬間,手指收緊了。
是英文。
手寫的花體英文,筆跡流暢工整,字母之間的連線,
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特有的書寫習慣。
溫知意的英文閱讀能力沒有任何問題,她上輩子在軍事醫學院讀的就是雙語教學,學術論文寫了上百篇。
她把信紙湊到視窗的光線下麵,一行一行地讀。
信不長,大概三百多個單詞,署名是那個蘇式軍裝男人的名字,B·K·維什涅夫斯基。
讀到第三段的時候,溫知意的呼吸節律變了。
院子裡斧頭劈柴的聲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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