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信
溫知意花了一個下午來寫這封回信。
鉛筆不行,太潦草,顯得不夠鄭重。
蘸水筆也不太合適,原身的字本來就寫不好,要是用蘸水筆寫信,
筆鋒控製不住,反倒容易暴露出不屬於這個身體的某些東西。
她最後選了一截削好的硬芯鉛筆,筆跡偏淡,力度偏輕,
像一個不太自信的年輕女孩子慣有的書寫方式。
信紙隻有一頁,是從老所長那裡借來的診療記錄紙的背麵,空白乾凈的那一麵朝上。
霍長淮靠在桌子另一頭,手裡捏著那截木炭,
低頭在地形圖上畫了兩條線又擦掉,重新畫。
他沒有看她寫什麼。
但他一直坐在那兒。
溫知意把筆尖擱在紙麵上,停了幾秒鐘,深吸了一口氣,落筆。
第一句話她寫了很久。
“知音姐,來信收到了,謝謝姐姐掛念。”
一個“姐姐”叫出去,客氣得體,不親不疏。
不是小時候叫慣了的那種“姐”,少了那一截撒嬌和依賴的尾巴。
但也沒有冷到讓對方覺得被拒之門外。
接下來該寫什麼,她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原身溫知意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沒讀過太多書,
性格懦弱內向,被家庭拋棄後孤身一人嫁到偏遠軍區。
這樣一個人收到姐姐的來信,應該是什麼反應?
感激,但不敢太熱絡。
委屈,但不敢表露太多。
想要親近,但又怕被再一次推開。
溫知意把這些情緒一條一條地拆開,像配藥一樣精確地調好了比例,然後寫進字裡行間。
“我在瀾山軍分割槽一切都好,組織上很照顧我,軍嫂們也對我好,姐姐不用擔心。”
一句“好”字概括所有,什麼都沒有細說,什麼都沒有抱怨。
這恰恰是一個害怕麻煩別人的女孩子最自然的寫法。
你不問細節,我就不主動倒苦水。
溫知意的筆尖在紙麵上頓了一拍,繼續寫。
“霍同誌的身體在慢慢恢復,他人很好,平時也不怎麼說話,但不會對我發脾氣。”
不多不少的資訊量。
告訴你他沒有打我,告訴你我安全,
但不告訴你他恢復到了什麼程度,不告訴你他清醒到了什麼地步。
這是溫知意給出的第一條邊界。
接下來的部分纔是關鍵。
她捏著鉛筆,手指在筆桿上摩挲了好幾秒。
對麵霍長淮翻了一頁舊報紙,聲音很輕。
溫知意落筆。
“姐姐問的爹的東西,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那時候家裡出事太突然,我年紀又小,什麼都不懂。媽走了以後,家裡的東西被人搬走了好多,我記得好像翻得很亂,書和紙都撒了一地,後來我去的時候就剩幾個空箱子了。”
寫到這裡她停了筆,把這段話重新讀了一遍。
三層意思。
第一層,我不知道爹的資料在哪兒。
第二層,那些東西很可能在抄家的時候就被毀了或者帶走了。
第三層,就算有什麼留下來的,我當時太小,根本不可能保管。
三層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你從我這兒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但沒有一句是直說的,全裹在一個無知無助的小女孩的敘述口吻裡,
挑不出半點故意推諉的痕跡。
溫知意把筆放下,檢查了一遍措辭,然後在最後加了一句。
“姐姐如果知道爹在哪裡,能不能告訴我一聲?好久沒有爹的訊息了,我想知道他還好不好。”
這一句是她刻意埋下去的鉤子。
溫知音來信的所有內容都圍繞著“拿”這個字,
拿妹妹的訊息,拿妹妹的用處,拿父親的學術遺產。
溫知意用最後這一句,輕輕把球踢了回去。
你想從我這兒拿東西,那好,我也問你要一樣東西。
你告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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