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風向
溫知意整整想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她煮了高粱米粥，把碗端到桌上的時候，
霍長淮已經坐在那裡了，麵前攤著昨天畫了一半的東西。
她瞥了一眼，是一張地形圖，等高線畫得密密麻麻的，
他的記憶力遠比任何人想的都完好。
“粥好了。”
霍長淮把圖紙翻過去扣在桌上，接過搪瓷碗。
溫知意在他對麵坐下來，自己端著碗，沒有急著喝。
“我想明白了。”
霍長淮的勺子停在碗沿上。
溫知意把搪瓷缸子底下墊著的那封信抽出來，展開鋪在桌上。
“這封信問了三件事。”
她伸出手指，點在信紙的第一段上。
“第一件，問我嫁的人怎麼樣，日子過得苦不苦。”
手指往下移了兩行。
“第二件，問我在軍區有沒有認識什麼人，能不能說上話。”
再往下。
“第三件，問我爹以前的書和筆記還在不在。”
她的手指從信紙上收回來，環著碗沿，拇指摩挲著瓷麵上的一道裂紋。
“前兩件是鋪墊，第三件纔是她真正想問的。”
霍長淮喝了一口粥，勺子擱在碗裡，輕輕碰了一下碗壁。
“你爹的學術資料？”
溫知意點了下頭。
“我爹是大學教授，教的是什麼，原身的記憶裡不太清楚。但一個教授一輩子的學術積累，講義，筆記，研究手稿，如果這些東西留下來了，在特定的時候，它們的價值比金條都大。”
霍長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什麼特定的時候？”
溫知意沒有直接回答。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視線落在窗戶上貼的那張窗花上麵。
歪嘴的老虎旁邊那朵花，邊角已經翹起來了，被風吹得一翻一翻的。
“你信不信，最多再過一年，學校會重新招生。”
霍長淮的勺子在碗裡頓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她。
溫知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避。
“我爹的那些學術資料，在運動的時候是罪證，是毒草。但如果學校重新開門了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那些東西就是寶貝了。”
霍長淮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很久。
他沒有問她憑什麼這麼判斷。
他已經過了追問她“你是誰”的階段。
那天晚上燈下的那一句“夠了”，是他給她的，也是他給自己的。
“所以你姐突然來信，”
霍長淮的聲音比平常更低，像是在剋製著什麼，
“是因為她丈夫那邊提前知道了風向。”
溫知意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七零三是通訊技術部隊，她丈夫家的人在體製裡麵，這種級別的政策變動，上麵定調之前就會有風聲往下漏。”
她把信紙翻到第二頁，指尖點在最後一行字上。
“她問我爹的書和筆記在不在，不是關心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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