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名字
鞭炮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整夜，到後半夜才漸漸稀下來。
溫知意收拾完碗筷，把灶膛裡的炭火封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
霍長淮靠在桌邊沒有去睡，手裡捏著一個餃子在翻來覆去地看。
是包剩下的最後一個，形狀比別的都大一圈，
肚子鼓鼓的，捏邊的褶子歪歪扭扭的。
“你看什麼？”
溫知意走過來收桌上的搪瓷碗，伸手要拿那個餃子。
他的手往旁邊挪了一寸，避開了她的手指。
“這個不吃了。”
溫知意的手停在半空。
“留著幹嘛？生的，放到明天就壞了。”
霍長淮把那個餃子擱在桌角乾淨的那張紅紙上麵，
皮子邊緣已經有點幹了，但形狀還算完整。
“你包的第一個。”
溫知意想說第一個和第一百個有什麼區別，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看到他放餃子的時候手指很輕，像在放一個易碎的東西。
她的喉嚨裡有點堵。
“……行吧，你要留就留。”
她把碗端到灶台上洗了，回來的時候路過桌邊，
瞥了一眼那個被安置在紅紙上的歪扭餃子，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院牆外麵傳來周大姐和老周拌嘴的聲音，周大姐嫌老周放鞭炮的時候，
把火星子蹦到了她晾著的被單上。
老周的聲音嘟嘟囔囔的，聽不太清在說什麼，被周大姐的大嗓門壓得死死的。
溫知意在灶台邊上站了一會兒，聽著牆那邊雞飛狗跳的動靜，
忽然覺得這個除夕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轉過身來，看到霍長淮已經從桌邊站起來了，正把那件軍大衣從衣架上取下來。
“幹什麼？”
他把大衣抖開，走到她麵前，直接披在了她肩膀上。
大衣很重，垂下來的時候衣擺幾乎拖到了她的腳麵，
領口的絨毛蹭過她的下巴。
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外麵冷，你剛才洗碗的時候手都泡紅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低著頭在係她領口的釦子，
手指碰到她鎖骨上方的一小塊麵板，觸感微涼，很快就移開了。
溫知意站在那件寬大的軍大衣裡麵，隻露出一張臉，像被毯子裹住的貓。
她仰起頭看他。
灶火在他背後，把他的輪廓勾出一圈暖色的邊，
顴骨的陰影柔和了很多，下頜線的稜角也沒有前些天那麼硌人了。
他瘦了很久，但這些天吃了她做的飯，臉頰上開始有一點肉了。
“霍長淮。”
他的手指在她領口的最後一顆釦子上頓住了。
溫知意叫他名字的次數不多。
大多數時候她叫他“長淮”，兩個字，輕輕的，像嘆息。
但“霍長淮”三個字完整地叫出來的時候，分量就不一樣了。
他抬起眼看她。
“你以後，”
溫知意停了一拍，大衣底下她的手指攥了攥袖口的布料。
“能不能也叫我的名字？”
灶膛裡一截木炭塌了下去，火苗躥了一躥，
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推了一把，又拉回來。
霍長淮的手指從她領口鬆開了，垂在身側。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
“溫知意。”
三個字。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留了一小截空隙，像在用舌尖仔細地觸碰每一個音節的形狀。
溫知意的耳根一下子熱了。
從穿越到現在，有人叫過她“小溫”，有人叫過她“溫同誌”，有人叫過她“嫂子”，有人叫過她“溫”。
帶著灶火的溫度，帶著除夕夜最後一點鞭炮的餘響，帶著一個男人的嗓音在深夜裡獨有的那種低沉和認真。
她覺得自己的名字從來沒有這麼好聽過。
“再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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