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年關
趙蔓芝在衛生所躺了三天。
後腦的傷口癒合得不錯,老所長拆了線,說不會留太大的疤。
左顴骨的擦傷結了痂,右膝蓋的腫消了大半,
走路還有點瘸,但她嘴上已經恢復了戰鬥力。
“行了行了,別扶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她推開溫知意伸過來的手,自己扶著門框站起來,
臉上的表情在疼痛和逞強之間反覆橫跳。
溫知意收回手,在她旁邊站著。
“回宿舍的路我陪你走。”
“不用,周大姐在外麵等著呢,嗓門比軍號還響,我身邊跟這麼個活喇叭,哪個龜孫子敢靠近。”
趙蔓芝一邊說一邊往門外瞄了一眼,
果然,周大姐的大嗓門已經從院子外麵飄進來了。
“蔓芝丫頭,走不走了?磨磨蹭蹭的,再不走天又要黑了!”
趙蔓芝沖溫知意撇了撇嘴,眼底那層笑意掩著一點還沒完全消散的後怕。
“小溫,你自己也小心。”
溫知意點了下頭。
“年三十我給你留餃子。”
趙蔓芝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垮下來。
“你會包餃子?”
“會。”
“哪兒學的?”
“我媽教的。”
溫知意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趙蔓芝沒有追問,
拍了拍她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年關越來越近了。
瀾山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時候,山坡上的雪化了又結,
結了又化,路麵凍得像鐵板,走在上麵嘎吱嘎吱地響。
家屬院的氣氛卻漸漸熱起來了。
軍嫂們開始忙著置辦年貨,雖然物資匱乏,但每家每戶都在儘可能地把日子往喜慶了過。
有人用剩下的白麪蒸了一鍋饅頭,有人從鄉下親戚那裡弄了半隻臘雞,
有人在窗戶上貼了紅紙剪的窗花,歪歪扭扭的,
但透過玻璃往外看的時候,映著雪光,竟然有一種粗糲的好看。
溫知意也在準備。
她這大半個月攢下來的物資派上了用場。
從衛生所換來的糧食,家屬院幾位軍嫂陸續送來的高粱米和白菜,
老周從食堂灶上順來的半斤麵粉,還有她自己上山採的乾蘑菇和木耳。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清點過,鋪在桌上的時候,霍長淮正坐在桌子另一頭看她。
他看了一會兒。
“過年了?”
溫知意把一把乾蘑菇裝進布袋裡紮好,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過年了,還有三天。”
霍長淮的目光從桌上那些零碎的食材上掃過,最後停在她手指上。
她的手指尖被冷水泡得發紅,指縫裡還沾著一點麵粉。
“你想吃什麼?”
他的視線在她指尖上頓了一拍,收回去的時候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偏轉。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溫知意把麵粉袋子挪到灶台邊上,蹲下來檢查灶膛裡的柴火存量。
“你有多久沒過過年了?”
灶台後麵安靜了好幾秒。
“三年。”
溫知意沒有回頭,手裡的柴火一根一根地碼進灶膛旁邊的乾柴堆。
三年。
他在這間封死了窗戶的屋子裡,在噩夢和混沌的交替中,度過了三個除夕。
沒有餃子,沒有鞭炮,沒有對聯,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說過一句“過年好”。
溫知意把最後一根柴火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今年不一樣了。”
她走到窗檯邊上,從置物架最底層摸出一小疊紅紙。
是上次去縣城的時候在供銷社花兩分錢買的,一共四張,不大,
但顏色正得很,是那種能把整間屋子的灰暗都壓下去的濃烈的紅。
她坐到桌前,把紅紙鋪開,從鉛筆頭旁邊找出一支蘸水筆。
霍長淮看著她鋪紙研墨的動作,眉頭微微攏了一下。
“寫對聯?”
溫知意把蘸水筆在墨汁裡蘸了蘸,在紙邊試了一下筆鋒。
原身的字不好看,筆畫單薄,結構鬆散,
像一個從來沒有被好好教過寫字的女孩子,勉強湊出來的形狀。
但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按得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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