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坡坎
老周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往外擠,每個字都帶著抖。
“衛生所後麵那條小路,下坡拐彎的地方,坡坎下麵全是碎石頭,蔓芝滾下去的時候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滿臉都是血。”
溫知意的手指在門框上掐出一道白痕。
“人現在在哪?”
“衛生所裡,老所長在處理傷口,說是皮外傷居多,後腦的口子不算深,但得縫針。”
老周喘了一口氣,往身後瞟了一眼那兩個年輕戰士。
“是小劉他們倆路過,聽見動靜把人抬上來的。”
溫知意看向那兩個戰士。
“你們看到推她的人了嗎?”
左邊那個戰士搖頭,嘴唇哆嗦著。
“我們趕到的時候蔓芝姐已經在坡坎底下了,周圍沒人,天都快黑了,那條路平時就沒什麼人走。”
溫知意轉頭看霍長淮。
他站在門邊,半張臉被灶膛裡最後那點炭火的微光映著,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
他沒有看老周,也沒有看那兩個戰士。
他在看她。
溫知意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了和自己完全一致的判斷。
這不是意外。
“老周,你在家守著,我去衛生所。”
溫知意從門後抓起棉襖披上,腳步已經邁出了院門。
霍長淮跟了上來。
她回頭。
“你不能去,你出現在外麵會——”
“你不許一個人走夜路。”
他的聲音很低,嘴唇幾乎沒怎麼動,
但那六個字砸在冬夜的冷風裡,比院牆外麵任何一聲犬吠都沉。
溫知意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兩個人沿著家屬院後麵的窄巷,快步走向衛生所,霍長淮走在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
步幅壓著她的節奏,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偏向她這一側,
像一堵移動的牆,把巷子左邊所有的黑暗角落都擋在了他的身後。
衛生所的燈亮著,門沒關嚴,一條昏黃的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切在門口的凍泥上。
溫知意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到了碘酒和血混在一起的氣味。
趙蔓芝躺在靠牆的那張木板床上,後腦勺纏著一圈紗布,
紗布上已經洇出一塊暗紅色的印子。
她的臉慘白慘白的,左顴骨上擦掉了一大塊皮,血珠子還在往外滲。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看到溫知意的瞬間,趙蔓芝的嘴唇抖了一下,眼圈紅了。
“小溫……”
溫知意三步走到床邊蹲下來,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拇指按在寸關尺三個位置各停了兩秒。
脈搏偏快,但節律整齊,沒有顱內出血的徵象。
她鬆了一口氣,手指收回來的時候,在趙蔓芝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
“別說話,讓我先看看傷。”
老所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沾了血的彎鉗子,
老花鏡推到額頭上,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
“後腦縫了四針,左肘擦傷,右膝蓋腫了,骨頭沒斷,軟組織挫傷。”
他放下鉗子,擦了擦手上的碘酒。
“命大。”
溫知意把趙蔓芝的頭輕輕偏過來,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
紗佈下麵縫合的位置,針腳很密,老所長的手藝不差。
“蔓芝,你能不能告訴我,摔下去之前發生了什麼?”
趙蔓芝的手指攥著床單邊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我從衛生所出來,走後麵那條小路回宿舍,走到下坡拐彎的地方,背後有人推了我一把。”
溫知意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度很穩。
“看到人了嗎?”
趙蔓芝搖頭,動作牽扯到後腦的傷口,疼得她咧了咧嘴。
“沒看到,天快黑了,那個彎道兩邊都是灌木,我連腳步聲都沒聽見,就突然後背被人狠狠一推——”
她的聲音斷了一截,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哽著。
“小溫,我不是自己摔的,有人推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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