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是在第二天傍晚找到趙蔓芝的。
趙蔓芝剛從衛生所下工,手上還沾著碘酒的黃漬,
蹲在宿舍門口的水龍頭底下搓手指頭,搓得手背通紅。
溫知意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
趙蔓芝斜眼看了她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又來找我辦事的吧,你每次蹲我旁邊都沒好事。”
溫知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兩塊周大姐給的紅薯乾。
趙蔓芝盯著紅薯乾看了兩秒,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行了,什麼事,說吧。”
“我想問你一個人。”
溫知意把剩下的那塊紅薯乾推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衛生所那邊的病歷檔案,兩年前的,你能查到嗎?”
趙蔓芝嚼紅薯乾的腮幫子停了一拍。
“兩年前的檔案在老所長那間裡屋鎖著呢,我一個護工哪有資格翻。”
她嚥下嘴裡的東西,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你要查誰的?”
“柳東明。”
趙蔓芝的眉頭擰了一下。
“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應該是兩年前從前線送回來的傷員,受了重傷,後來以退伍名義安置在縣城。”
溫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不需要你去翻檔案,我隻需要你幫我打聽一件事,他現在在縣城的什麼單位。”
趙蔓芝歪著頭看了她半晌。
“你打聽一個退伍兵的下落做什麼?”
溫知意沒有正麵回答。
“他跟長淮是同一次行動裡出來的人。”
趙蔓芝的手指捏著第二塊紅薯乾,捏了好幾秒沒往嘴裡放。
她在衛生所待了大半年,見過霍長淮發病時被抬進來的樣子,
也聽老所長偶爾嘆氣時漏過隻言片語。
那次行動,十二個人出去,一個人走著回來。
如果還有第二個活著回來的人,那個人知道的東西,可能比任何檔案都重要。
趙蔓芝把紅薯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我明天問問老所長,他在這個軍區待了二十年,什麼人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他門兒清。”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壓著嗓子補了一句。
“小溫,你是不是在查那件事?”
溫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蹲麻了的膝蓋。
“我在給長淮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證人。”
趙蔓芝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後隻是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走進了宿舍。
溫知意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霍長淮站在門口,
一隻手撐著門框,身體的重心微微前傾,姿勢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看到她進院門,他的手從門框上收回來,手指在身側捏了兩下。
“去哪了?”
“找蔓芝說了幾句話。”
溫知意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的側臉上,
顴骨的稜角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又站在門口等我。”
“沒等。”
他側開身子讓她進門,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出來透氣。”
溫知意從他胳膊底下走過去的時候,聞到他身上柴火煙氣,
混著軍大衣老舊棉布的味道,鼻尖蹭到了他袖口的布邊。
她沒抬頭,徑直走向灶台。
灶膛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熱著水,旁邊的搪瓷缸子已經倒好了兩杯。
溫知意看著那兩杯冒著熱氣的水,手指在灶台沿上搭了一下。
他不光在等她,還給她燒了水。
“柳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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