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沒有按照溫知意預期的速度傳播。
它傳得更快。
當天下午,溫知意在院子裡晾草藥的時候,陳嫂子端著一碗燉蘿蔔過來串門。
一進院門,她的眼睛就往屋門口瞟了兩三下,確認霍長淮不在外麵,才把碗擱在石板上,湊到溫知意耳邊。
“小溫,訓練場的事你知道吧。”
溫知意把一根黃芩在竹匾上擺正。
“知道。”
“你知道傳成什麼樣了嗎?”
溫知意的手沒停,但動作慢了一拍。
陳嫂子蹲到她旁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叫。
“我家老陳中午回來吃飯的時候跟我說的,說訓練場上午演習通訊出了故障,指揮亂成一鍋粥,然後一個人走上訊號台用旗語把整個場子給穩住了。”
她嚥了口唾沫。
“他們不知道是誰,隻知道穿著一件舊軍大衣,旗語打得比團部的通訊參謀還利索。”
溫知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老陳知道是誰嗎?”
“他沒看到臉,但有人告訴他了。”
陳嫂子的聲音壓到了極限。
“團部的幾個老兵下午在後勤區抽煙的時候議論,說得可熱鬧了,說那個旗語是鐵壁合圍的部署,不是一般人能打的。”
她停了一下,拽了拽溫知意的袖口。
“老陳說有一個花白頭髮的老兵,叫什麼魏老六的,當場就走了,誰問都不搭理,臉色鐵青地往東門方向去了。”
溫知意的手指在黃芩的根莖上捏了一下。
往東門方向走,那是通往縣城公路的出口。
魏老六去縣城了。
如果霍長淮的判斷沒錯,魏老六是石錚在駐地的聯絡人。
他去縣城,隻有一個可能,找有線電話給石錚報信。
溫知意把手裡的黃芩放進竹匾,拍了拍手上的泥。
“大姐,謝謝你告訴我。”
陳嫂子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周大姐讓我跟你說一聲,她下午找了五六家打過招呼了,但訓練場那邊的兵她管不著,那個排長下午專門去了一趟機關樓。”
溫知意的手指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停住了。
“排長去機關樓了?”
“嗯,我家老陳親眼看到的,拿著一個本子進去的,大概待了二十分鐘出來。”
陳嫂子的表情不太好看。
“進的是北邊那個樓梯口。”
北邊樓梯口上去,二樓右手第三間,是蔣主任的辦公室。
溫知意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竹架上,進了屋。
霍長淮坐在桌邊翻那張舊報紙,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一看她的表情,他就放下了報紙。
“訊息走了兩條線。”
溫知意在他對麵坐下來,把陳嫂子說的話精簡成三句。
“魏老六齣了東門往縣城方向走了,大概率是給石錚報信。訓練場的排長拿著本子去了蔣主任辦公室,待了二十分鐘。”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三下,節奏比平時快。
“排長姓什麼?”
“陳嫂子沒說。”
“穿什麼顏色的訓練服?”
溫知意回憶了一下上午在訓練場看到的畫麵。
“深綠,冬訓款,袖口有一圈黃邊。”
“那是二營的訓練服。”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二營的排長去找蔣主任彙報訓練場的事,蔣主任就算自己不是錢中柏那條線上的人,這個訊息他也壓不住,最遲今天晚上就會到錢中柏的辦公桌上。”
溫知意從棉襖內襯裡掏出那張摺好的黃紙,攤在桌上。
上麵寫著“鐵壁合圍”四個字。
“比我預估的快了至少十二個小時。”
她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如果排長的彙報今天晚上到錢中柏手裡,他連夜做出反應的話,明天一早可能就有動作。”
她在時間線上標了一個點。
“老爺子的第二封信最快還需要四天。”
霍長淮看著那條時間線,手指在桌沿上緩緩收緊。
四天的缺口。
溫知意抬起頭,看到他的下頜線綳得很緊。
“但是。”
她在時間線的另一端畫了一個箭頭。
“魏老六今天下午出的東門,縣城到邊防前沿的有線電話線路,石錚最快今晚能收到訊息。石錚如果做出回應,他的命令從前線傳回軍分割槽,最快明天。”
她把鉛筆擱在紙上。
“兩條線在賽跑。”
霍長淮盯著那張紙看了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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