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溫知意一句話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腦子裡轉得太快,嘴巴跟不上。
霍長淮走在她左邊,步伐比來的時候放慢了一點,配合她的速度。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麵部肌肉沒有出現任何應激後的緊繃徵兆。
溫知意的專業判斷告訴她,剛纔訊號台上的那一幕,
對他來說不是一個應激源,恰恰相反,那是一個釋放。
被壓抑了兩年的指揮本能找到了一個出口,他的身體和大腦,
在那幾十秒裡完成了一次高度協調的運作,這種運作本身就是最好的自我確認。
他在用行動告訴自己,我還在,我還可以。
但這件事造成的後果,遠比他揮旗的那幾十秒複雜得多。
溫知意在心裡快速列出了一張清單。
在場的通訊兵,那個排長,至少七八個看清旗語的老兵,
還有外圍零散路過的後勤人員和換崗的哨兵。
粗略估計,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不少於二十個。
二十張嘴。
在這個軍區大院裡,二十張嘴等於一個廣播站。
到了院門口,老周正在鏟雪,看到他們回來,開口就問。
“訓練場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我剛才聽到有人跑著喊。”
溫知意看了他一眼。
“周叔,你幫我去找一下週大姐。”
老周愣了一下,擱下鐵鍬就去了。
霍長淮在她身後推開院門進了院子,走到水缸前麵舀水洗手。
溫知意站在院門口等著,大概三分鐘之後,周大姐小跑著過來了,身上的圍裙還沒來得及解。
“小溫,啥事這麼急?”
溫知意把她拉到院牆根底下,壓低嗓門。
“大姐,我求你一件事。”
周大姐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認真。
“你說。”
“剛才訓練場那邊演習出了通訊故障,長淮幫了個小忙,旗語指揮。”
周大姐的眼珠子瞪大了。
“他上訊號台了?”
溫知意點了下頭。
“在場有不少人看見了,大姐,你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我打個招呼,讓大夥兒嘴巴緊一點。”
周大姐咂了咂嘴。
“你怕訊息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裡。”
“對。”
溫知意沒有解釋更多,但周大姐在這個軍區大院裡生活了十幾年,有些事不需要人說透。
“理由呢?人家問我憑啥不讓說。”
溫知意想了兩秒。
“就說我怕刺激他,他的病還沒好利索,今天在訓練場已經有點激動了,要是外麵議論太多傳到他耳朵裡,怕他情緒反覆。”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一個軍嫂替自己正在養病的丈夫壓訊息,
任何人聽了都隻會覺得這個媳婦心細體貼。
周大姐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
“行,我去跟幾個嘴巴大的打個招呼,但小溫啊,我跟你說句實話。”
她壓低嗓門又湊近了一步。
“嘴我能幫你堵住七八張,但訓練場上那麼多兵,我管不著的,尤其是那幾個老兵,他們有自己的圈子。”
溫知意點了點頭。
“我知道,能壓多少算多少,時間夠用就行。”
周大姐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走了。
溫知意關上院門,回到屋裡的時候,
霍長淮已經在灶台前麵生好了火,鍋裡燒著水。
他蹲在灶台邊上撥弄柴火,聽到她的腳步聲頭也沒抬。
“找周大姐封口?”
溫知意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烤火。
“你聽到了?”
“院牆不隔音。”
他把一根燒了一半的柴頭推進灶膛深處,火苗躥高了一截。
“壓不住的。”
溫知意搓了搓被凍僵的手指。
“我知道壓不住,我隻需要壓三天。”
霍長淮轉過頭看她。
“三天夠幹什麼?”
“夠老爺子的第二封信到軍分割槽。”
溫知意把手伸到灶膛口烤著,指尖在熱氣裡慢慢恢復了血色。
“第一封信保住了你不被轉院,第二封信要保住的是你能安安靜靜地養好,不被打擾。”
她頓了一拍。
“但如果在第二封信到達之前,你在訊號台上打旗語的訊息傳到了錢中柏那裡,他知道你不光清醒了,還有完整的戰術指揮能力,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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