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看著那隻攤開的手掌,沒有動。
灶膛裡最後一截柴火塌下去,噗地一聲悶響,
火星子從通風口躥出來,在泥地上熄滅了。
屋子裡的光暗了一層。
霍長淮的手依然擱在桌麵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溫知意把搪瓷杯放回桌上,杯底磕了一下桌板,聲音很輕。
她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指尖碰到了他的掌根。
隻是碰到,沒有握住。
霍長淮的手指收攏了一點,拇指的側麵貼上了她的食指第二個關節。
兩個人的手在桌麵上交疊了一小片麵積,不到一個銅幣大。
誰都沒有再往前。
溫知意的指尖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正常體溫高一點,
脈搏跳動的頻率透過麵板傳過來,每分鐘大概八十五次,偏快。
她的呼吸慢慢穩下來。
“你的手心在出汗。”
霍長淮的拇指在她指節上停了半拍。
“嗯。”
“緊張?”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手指卻沒有縮回去,
反而往前移了一點點,指腹蓋住了她的指甲蓋。
溫知意低著頭看那兩隻交疊的手,煤油燈的光在他的指縫間投下細長的影子。
“你不用回答。”
她把手往回抽了一點,他的手指跟著鬆開了,
乾乾脆脆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糾纏。
溫知意站起來走向灶台,蹲下去撥弄灶膛裡的灰燼,往裡麵塞了兩根新柴。
火苗重新躥起來的時候,她的臉被烤得有點燙,分不清是火的溫度還是別的什麼。
身後傳來椅子腿蹭地麵的聲響,霍長淮也站起來了。
他的腳步聲在她背後停住,隔了大概兩步遠的距離。
“溫知意。”
他叫她全名的時候,每個字的咬合,都帶著一種經過反覆練習才能還原的清晰度,
像一個在很長時間裡隻能含混嘟囔的人,終於學會了,怎麼把三個音節完完整整地從喉嚨裡送出來。
溫知意沒有回頭。
“你剛才沒有握住。”
她往灶膛裡吹了口氣,火苗竄高了一截,把她整張臉映得通紅。
“是。”
“為什麼?”
溫知意蹲在灶台前麵,手裡還拿著一根捅火用的鐵釺子,鐵釺尖上沾著黑灰。
她想了想,選了一個最誠實的答案。
“因為我還在想,我握住你的手,是作為你的治療者,還是作為別的什麼人。”
身後安靜了兩秒。
“有區別嗎?”
溫知意把鐵釺插進灶膛底部的灰堆裡,慢慢攪了一下。
“有。”
“什麼區別?”
“治療者握你的手,是為了讓你感到安全,是一種技術手段,有明確的臨床目的。”
她的聲音在灶膛口的火光裡被烘得有點乾,她停了一下,嚥了咽嗓子。
“別的人握你的手,不需要目的。”
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很旺,劈啪聲填滿了話與話之間的空隙。
霍長淮在她背後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來,蹲到她旁邊,伸手把鐵釺從她手裡抽走了,
順手把灶膛口歪出來的一截柴頭推了回去。
兩個人並排蹲在灶台前麵,肩膀隔了一拳的距離,臉被火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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