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老周沒有來送飯。
溫知意蹲在灶台邊把最後一點玉米麪刮進碗裡,兌了水攪成薄糊,架上鐵鍋慢慢地熬。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她一邊看火,一邊在心裡盤算剩餘的物資。
玉米麪見底了,紅糖還剩小半包,從衛生所換來的那點東西撐不了兩天。
按慣例,老周每天早上七點準時端搪瓷盆過來,兩個窩窩頭加半碗鹹菜,雷打不動。
現在已經七點四十了,院子外麵安安靜靜的,連老周咳嗽的聲音都沒有。
溫知意把玉米糊盛進兩個搪瓷缸子裡,端了一杯放在霍長淮手邊。
他今天醒得比平時早,靠牆坐著,眼神還是渙散的,但麵朝著她這個方向,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等什麼。
溫知意在他對麵坐下來,把自己那杯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很淡,幾乎沒什麼味道,隻有一點粗糲的穀物氣息。
霍長淮的手慢慢伸出去,摸到了搪瓷缸子的邊沿,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溫知意看在眼裡,沒出聲,他現在會主動端杯子了。
這個進步比任何藥材都值錢。
院門被拍了兩下,不重,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敲法。
溫知意放下搪瓷缸子,起身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半新的軍裝,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頭上,胳膊底下夾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
小眼睛,薄嘴唇,下巴颳得很乾凈,臉上掛著一種經過訓練的笑容。
溫知意掃了一眼他左胸口袋上別著的工作牌,後勤處,幹事,劉國棟。
“溫知意同誌?”
“是我。”
劉國棟翻開資料夾,從裡麵抽出一張油印的表格,遞過來。
“這是本月物資供給調整通知,你簽個字。”
溫知意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
表格上的字很小,油印得模模糊糊,但關鍵幾行她一掃就看明白了。
供給物件一欄寫的是霍長淮,供給標準後麵打了個括弧,原營級待遇調整為傷殘停職最低標準。
而在備註欄裡,有一行用鋼筆加上去的手寫字:家屬不在供給範圍內,停發附屬口糧。
溫知意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手指按在紙麵上沒動。
“劉幹事,這個調整是誰批的?”
劉國棟的笑容紋絲不動。
“蔣主任簽的,組織上的決定。”
他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支鋼筆,遞過來。
“你簽個字就行,下個月的供給按新標準發放。”
溫知意沒有接筆。
“我問一下,之前老周同誌每天送來的夥食,也在停發範圍內?”
“老周同誌是看護兵,他的任務是照看霍長淮同誌。”
劉國棟把鋼筆往前遞了遞。
“至於夥食嘛,之前是看護兵代領的份額,現在霍同誌有了家屬照顧,看護兵的代領自然就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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