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叫盯著媳婦看
雨停了。
第四天的早晨空氣冷得像刀片一樣,但天終於放晴了,
太陽從群山的缺口裡吐出一小團淺金色的光。
溫知意在院子裡把積了雨水的竹匾倒扣瀝乾,
正彎著腰擦藥材晾曬架的時候,院門被拍得啪啪響。
“姐!我來了!”
一個嗓門比周大姐還高八度的聲音劈開了清晨的安靜。
溫知意直起腰,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院門外擠進來。
趙蔓芝穿著一件袖口捲了三圈的藍色工裝上衣,脖子上掛著衛生所的護工證,
頭髮紮了個馬尾巴,跑得太急,碎發貼在額頭上,臉頰凍得通紅。
“你慢點跑,摔著怎麼辦。”
溫知意遞了一條毛巾過去。
趙蔓芝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邊擦邊壓低嗓門。
“姐你知不知道,整個家屬院都在傳你的事!”
她眼珠子滴溜轉了一圈,確認院子裡沒有第三個人,才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湊近了。
“他們說霍營長站著走出來了,自己穿的衣服自己係的釦子,還開口說話了,眼神比刀子還嚇人,把保衛科那四個壯漢看得腿都軟了。”
她一口氣說完,手指在溫知意胳膊上掐了一下。
“真的假的?你給他灌了什麼仙丹?”
溫知意把趙蔓芝掐她的手撥開。
“嗓門小點。”
“哦哦對,他在屋裡是吧。”
趙蔓芝壓著聲音,踮起腳尖朝屋門口張望了一眼。
然後她看到了霍長淮。
他不在屋裡,在院子的另一角,正蹲在那口水缸旁邊,用一塊磨刀石磨一把柴刀。
柴刀的刃口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線白光,磨刀石上的水順著他的手指淌下來,滴在地麵的泥土裡。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下推磨的力道和角度都很均勻,整個人的姿態像一幅被框在畫裡的靜物。
趙蔓芝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跟溫知意認識半個月了,之前在衛生所值班的時候隔著院牆聽過霍長淮發病時的動靜,
腦子裡對這個人的想象是一個蓬頭垢麵蜷縮在牆角口水直流的廢人。
眼前這個正在磨刀的男人跟她的想象大概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的側臉在冬日的光線下輪廓鋒利得近乎冷酷,下頜線條收得很緊,
軍裝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把修長的脖頸襯托得像一截被精心打磨的白楊木。
趙蔓芝吞了一口口水,回頭看溫知意的眼神裡充滿了對世界全新的認知。
“這是瘋子?”
溫知意拿起竹匾在太陽底下翻了麵。
“他不是瘋子。”
趙蔓芝又偷偷看了一眼。
霍長淮磨完了刀,把柴刀擱在水缸沿上,站起身來。
他轉過頭,視線從趙蔓芝身上掠過,停都沒停,直接越過她落在溫知意身上。
看了大概兩秒,確認她在那兒,然後收回目光,走進屋裡去了。
趙蔓芝感覺自己蹭了一身冷風,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她扯著溫知意的袖子往院牆根底下走了兩步,背對著屋門口,聲音壓到了氣聲的級別。
“姐你確定他是病人?他剛纔看我的那個眼神,跟看路邊電線杆子似的,直接把我當空氣了。”
溫知意把竹匾立在牆邊晾著,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他不太習慣跟陌生人交流,不是針對你。”
“可是他看你就不一樣啊!”
趙蔓芝瞪大了眼睛。
“你沒發現嗎,他剛才掃了一圈隻有落到你身上的時候眼睛才停了,那種看法,那種看法……”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急得直撓頭。
溫知意蹲在院牆根底下整理晾曬架上的草藥,頭也不抬。
“他在做正常的社交觀察訓練,對熟悉的人注視時間更長是康復期的典型表現。”
趙蔓芝蹲到她旁邊,斜著眼睛看著她的側臉。
“得了吧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裡畫了個圈。
“社交觀察訓練?哪個教材上寫的社交觀察訓練是那種看法?”
溫知意挑揀草藥的手停了一下。
“哪種看法?”
趙蔓芝湊到她耳邊,氣聲壓得隻剩一絲。
“那叫盯著媳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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