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蹲在灶台前把早上剩的那半鍋粥熱了一遍,心思根本不在鍋裡。
院牆外麵半夜有人踩點。
如果是普通的巡邏或者路過的醉漢,霍長淮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她說出來。
他這兩年雖然被困在噩夢裡,但耳朵從來沒聾過,
那種對危險訊號的敏感程度,是刻進了骨頭縫裡的東西。
她把火撥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屋裡那張竹架子前麵翻出裝草藥的背簍。
“今天不能不上山,後山南坡有一批半夏到了最佳採收期,再拖兩天就老了。”
霍長淮坐在桌邊,聽完她這句話之後把手裡那份三天前的舊報紙折起來,放在桌麵上,站了起來。
“我跟你去。”
溫知意回過頭看著他。
他穿著那件舊軍裝,領口的釦子扣到最上麵那一顆,
腰背挺直,整個人站在昏暗的屋子裡,像一根被磨快了的鐵釘。
“你的體力還沒恢復到可以爬山的程度。”
“平路走了三天了,今天試試坡。”
他走到門邊把那雙沾了泥的軍靴提起來,坐在門檻上彎腰穿靴。
係鞋帶的動作乾脆利索,穿好之後跺了兩腳,靴底在凍硬的門檻上磕出兩聲悶響。
溫知意看著他起身的姿勢,膝關節和踝關節的發力都很順暢,
沒有代償動作,說明下肢的肌肉協調性恢復得比她預估的快。
她猶豫了大約三秒。
“你走在我後麵,坡太陡了就停下來等我,不要逞強。”
霍長淮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兩個人出了院門,沿著駐地南邊的那條土路朝後山走。
早上八點多的光景,巷子裡已經有不少軍嫂出來洗衣服和晾被子了。
溫知意背著背簍走在前麵,霍長淮跟在她右後方大約兩步的距離,步幅自然地壓著她的速度,不近不遠。
第一個發現他們的是小孫。
小孫抱著一盆衣服從公共水龍頭那邊走過來,
抬頭看到霍長淮那張冷硬的臉,盆裡的衣服差點扣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往後退了兩步,背貼著牆壁,目送著兩人走過去,脖子跟著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
等他們徹底拐過巷子口,小孫抱著衣服盆飛奔向周大姐家的方向,跑起來的時候拖鞋都甩飛了一隻。
溫知意聽到身後傳來的劈啪聲,嘴角動了一下。
“你把人家嚇著了。”
霍長淮的腳步沒有變化。
“她本來就怕我。”
“你可以試著不要一直板著臉。”
他沉默了幾步。
“沒板著。”
溫知意回頭掃了他一眼,那張臉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生人勿近。
她把評價咽回去了,轉過頭繼續走。
出了駐地範圍之後就是上山的小路,路麵越來越窄,碎石和枯枝交錯鋪了一地,
兩側的灌木叢在冬天裡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枯手指。
溫知意走在前麵,腳步輕快,這條路她半個月裡走了不下十趟,
哪塊石頭鬆動,哪個彎道有暗坑,閉著眼睛都能過。
身後的腳步聲始終保持著固定的節奏,不急不緩,落腳的位置精確地踩著她踩過之後最穩的那些落點。
這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行軍移動方式,後方人員踩前方人員的腳印,減少對地麵的二次判斷,節省體力。
溫知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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