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磊離開後的第三天,溫知意從一個極淺的夢裡醒過來。
灶台裡的柴火早就熄了,屋子裡瀰漫著一層清晨獨有的濕冷霧氣,鐵絲網外頭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
她翻了個身,視線越過那張拚湊的木桌,落向對麵牆根。
霍長淮沒有在他那個固定的位置上。
溫知意的心跳快了半拍,手撐著稻草鋪坐起來,目光飛速掃過整間屋子。
桌邊,竹架旁,灶台後麵,全是空的。
她掀開軍大衣正要起身,餘光掃到了門口。
霍長淮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她,一隻手搭在門栓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著。
穿著那件熨平的舊軍裝,腰背筆直,整個人像一把嵌在門框裡的刀。
他在看什麼。
溫知意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
院子外麵的巷道空空蕩蕩,冬日清晨的薄霜鋪了一地,遠處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慢慢升起來。
沒有人。
“醒多久了?”
她的聲音很輕,控製在不會觸發驚覺反應的安全分貝。
霍長淮沒有回頭,喉結動了一下。
“天亮之前。”
三個字,發音清晰完整,沒有含混,沒有卡頓。
溫知意在心裡飛速計算了一下時間,天亮之前到現在少說有一個多小時,
加上昨天傍晚到入睡前那段,他昨天的清醒時長已經超過了五個小時。
這個數字放在一週前是不可想象的。
“餓不餓?”
霍長淮的手從門栓上收回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晨光從他身後漫進來,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沒有渾濁,沒有渙散,隻有一種經歷過漫長黑暗之後重見天光的安靜。
他看了她幾秒,視線從她亂糟糟的頭髮滑到她眼底的青黑,最後停在她被凍得發紅的鼻尖上。
“你先吃。”
溫知意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走向灶台。
她往鐵鍋裡添了水,把昨天剩的半碗高粱米倒進去,
又從紅糖包裡捏了一小撮撒進去,架上柴火慢慢煮。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以前那種拖遝遲鈍的步子,是帶著明確節奏感的,輕而穩的落腳聲。
溫知意沒回頭,繼續拿筷子攪著鍋裡的粥。
一隻手從她右側伸過來,修長的手指捏住了灶台邊上那捆還沒劈開的細柴,利索地折成三截,塞進灶膛口裡。
火苗舔著新添的柴,劈啪了兩聲之後燒得更旺了。
溫知意偏過頭,霍長淮蹲在灶膛前麵,拿一根鐵棍撥弄著火口的通風角度。
動作很熟練,不像一個兩年沒碰過灶台的人。
“你以前做過這個?”
他撥了一下火,鐵棍在灶膛壁上刮出一聲沉悶的摩擦。
“當兵頭兩年在炊事班幫過忙,師傅嫌我浪費柴。”
溫知意蹲下來跟他並排,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
“你記得炊事班?”
霍長淮沒有馬上回答,撥火的手停了一拍。
“記得一些,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水在看。”
他把鐵棍擱在灶沿上,手指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炭灰。
“有的東西很清楚,有的怎麼也抓不住,伸手一碰就散了。”
溫知意點了點頭,聲音裡沒有誇張的鼓勵,也沒有刻意的沉重。
“這是正常的恢復節奏,記憶不會一次性全部回來,它會挑你現在承受得住的部分先放出來。”
她站起來去攪粥,順手從竹架上拿了兩個搪瓷碗擺在桌上。
“承受不住的那些呢?”
他的聲音從灶膛前傳來,帶著炭火烘烤後的一點沙啞。
溫知意手裡的筷子在粥麵上劃了個圓。
“等你準備好了,它們會自己出來,不用你去追。”
她把粥盛好端上桌,一碗推到他對麵的位置上。
霍長淮從灶膛前站起來,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