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磊坐在那把木椅上,和霍長淮簡短地交代完京城那邊的家中近況後,
偏過頭看向那個正端著一個粗瓷葯碗走過來的身影。
溫知意把那碗冒著熱氣的褐色葯汁擱在桌子中央,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順勢坐了下來。
她的衣服上還沾著一點,剛才生火時不小心蹭上的草木灰,
但這並不妨礙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沉靜到骨子裡的從容氣度。
高成磊站起身來,從貼身上衣最隱秘的那個口袋裡,
摸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裹著的小物件,雙手捧著遞到了溫知意的麵前。
“嫂子,老首長交代過,這個東西必須我要親手交到您的手上,算是老人家給您的一點小小心意。”
溫知意看了一眼霍長淮,
對方隻是用一種帶著鼓勵意味的眼神注視著她,沒有任何開口阻攔的意思。
她伸出雙手接過那個有些沉甸甸的紅綢布包,手指一層一層撥開綢緞的邊緣,
一塊表麵因為長期摩挲而泛著黃銅光澤的老式懷錶露了出來。
懷錶的表蓋上帶著戰爭年代留下的幾道深深劃痕,
黃銅邊緣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失去了最初的鋒芒,但卻沉澱出一種歲月洗禮後的厚重感。
溫知意大拇指按在懷錶側麵的那個凸起搭扣上,伴隨著卡噠一聲脆響,表蓋向上彈開。
裡麵放置著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色宣紙條,
紙張的邊緣有些不規則的毛邊,這是用手硬生生撕下來的痕跡。
她把那張紙條拿在手裡展開,目光在這幾行幹練有力的鋼筆字上停留了很久。
紙上寫著。
“好孩子,照顧好他。”
“爺爺欠你的。”
這短短十個字沒有一句多餘的鋪墊,但卻像是一座重達千斤的山峰,
實打實地壓在了溫知意一向不為外物所動的掌心裡。
她太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分量了,在這場所有人為了各自利益互相傾軋的泥潭裡,
那位坐在京城權力中心的老人,並沒有把她當成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犧牲品。
他承認了她這個背負著右派家庭出身的弱小女子,是霍家名正言順的孫媳婦,
也看清楚了她在這個四麵楚歌的局勢裡,為他孫子擋下的所有風雨。
溫知意把那張紙條重新摺疊好放回懷錶內部,合上表蓋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手指緊緊扣著那塊冰涼但又透著古樸氣息的黃銅懷錶。
自從穿越到這個舉目無親,還要時刻防備背刺的時代以來,
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有一股超越了個人算計的力量在背後堅定地托著她的後背。
高成磊見東西已經平安送達,便不再久留,他向霍長淮敬了一個道別的軍禮。
“霍營長,信已經送到了機關樓那邊,最近這段時間不會再有人敢拿什麼調令來找家屬院的麻煩,我得趕著回去向老首長復命了。”
霍長淮站起身來扣緊領口的釦子,一路將他送到大門外,
看著那輛沾滿泥巴的吉普車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他轉過身走回屋內,反手把木門重新關緊,屋子裡又恢復了隻有兩人呼吸聲的私密狀態。
溫知意坐在桌前,依然看著手裡的這塊老懷錶,
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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