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圍觀的軍嫂在劉國棟等人狼狽撤走後,
依然站在巷子裡探頭探腦,竊竊私語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地翻滾著。
霍長淮那雙經歷過戰火洗禮的眼眸掃過眾人。
他伸手掀開那張半舊的粗布門簾,
溫知意順著他留出的空間邁過門檻,鞋底踩在平整的泥麵上,帶起些許細微的塵土。
厚重的門簾在兩人身後重重落下,將外麵嘈雜的人聲和冷風徹底隔絕開來。
屋子裡的光線依然昏暗,煤油燈的燈芯結出一小塊燈花,
跳躍的橘色光暈落在霍長淮那件被水汽熨得筆挺的舊軍裝上。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張拚湊起來的木桌旁,伸出左手拉開一把木椅,指關節在椅背邊沿輕叩兩聲。
“坐下歇一會兒,你站了大半天了。”
溫知意沒有依言落座,她的目光順著他抬起的手臂往下移動,
定格在他右手手背虎口處那圈原本潔白的紗布上。
那層紗布的邊緣已經洇出了一團暗紅色的血跡,新鮮的血液正順著棉線紋理一點點向外擴散。
那是他在強行壓製身體內部殘存的應激反應時,過度用力握拳導致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撕裂。
她走到灶台前舀了一勺溫水倒進洗臉盆裡,
又從竹架子上取下一條幹凈的毛巾,放進水裡反覆揉搓了兩下才擰乾拿在手裡。
霍長淮看著她走近,自己先一步拉開椅子坐了下去,將那隻帶著血跡的右手平攤在桌麵木板上。
溫知意把溫熱的毛巾蓋在他紅腫的指節上。
“手背上的傷口崩開了。”溫知意眉頭微蹙。
“你剛才站在門外的時候,身體的神經中樞還在對抗外部環境帶來的戰術威脅感知。”
霍長淮垂下眼眸,看著那雙柔曼的手指在他的大手中來回穿梭,
紗布被揭開時牽扯到皮肉的輕微刺痛感反倒讓他更清醒了幾分。
“劉國棟身上帶著軍務科的正式調令。”霍長淮沉聲開口。
“那是走完流程的東西。”
“我不出來壓住場子,他們就會直接叫保衛科的人衝進來砸門。”
溫知意把換下來的廢舊紗布扔進木桶,
重新拿出一卷乾淨的繃帶,從他的手腕處開始一圈一圈地纏繞包裹。
“調令雖然蓋了章,但他們越過了家屬通知這個必須環節。”溫知意手下動作不停。
“這是他們為了搶時間故意漏掉的破綻。”
“錢中柏現在就像是一條被踩到了尾巴的蛇,他根本等不及走完那些繁瑣的過場。”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趕在你完全恢復之前把你帶出這片軍區。”
霍長淮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彎曲了一下,配合著她纏裹繃帶的動作。
“劉國棟這次吃了癟,回去肯定要添油加醋地向錢中柏彙報。”
他看著那段繃帶開口。
“這套明麵上的把戲走不通了,他們下一步就會動用更骯髒的手段。”
他抬起頭直視著她有些疲憊卻明亮的眼睛,冷峻的麵容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透出一種護短的執拗。
“我剛纔在門外說過。”
“既然想要我的位置,就讓他自己過來拿。”
“他錢中柏如果有膽子帶兵來圍我家屬院,我正好陪他練練。”
溫知意把繃帶的末端剪斷,用醫用膠布固定好,手指在他溫熱的掌心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硬碰硬不是最好的選擇。”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隻經歷了一次初始形態的暴露療法,還需要大量的時間來鞏固認知屏障。”
“如果我們現在跟他們在軍區內部發生大規模衝突,錢中柏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說你狂躁症發作襲擊同僚,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真的說不清了。”
霍長淮用左手把那隻包紮好的右手翻轉過來,視線停留在那個打得十分漂亮的繃帶結上。
“你已經在算著時間等老爺子的那封信了。”
溫知意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醫藥殘局,
將碘酒瓶蓋擰緊,玻璃瓶底碰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封信是直接寄給首都乾休所的,老周走的是縣城最快的一趟地方郵路,算算日子早就該到了。”
她把藥箱合攏。
“老爺子在軍中的人脈深不可測。”
“隻要他看到信上的內容,無論如何都會派人過來阻攔這場荒唐的人事調動。”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隻要拖到老爺子的人大張旗鼓地走進這片軍分割槽,錢中柏的所有算計都會變成廢紙。”
霍長淮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向前傾斜了幾分,拿起桌邊那個倒給她的茶杯遞了過去。
“喝口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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