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淮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一點一點熨平領標和袖口。
“今天過後,就不需要再躲了。”
溫知意頭也沒回,汗珠順著她的鼻尖往下淌。
“衣服穿在身上就是責任,你要堂堂正正地從這扇門裡走出去。”
霍長淮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從她手中接過那件帶著滾燙水汽的軍裝外套。
他將大衣展開,熟練地套上雙臂,手指將領口的釦子一顆一顆扣到最上層。
這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穿在他的身上,不僅沒有顯得落魄,反而將他骨子裡那股百戰不死的血性襯托得淋漓盡致。
溫知意看著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卻露出了這三天裡的第一個笑容。
他們都清楚,最後的硬仗要來了。
臨近上午十點的時候,家屬院的寧靜被一陣淩亂雜遝的腳步聲撕得粉碎。
劉國棟走在最前麵,今天他沒有帶上次那套裝模作樣的笑臉,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大信封,步子邁得又急又大。
跟在他身後的不是白大褂,而是四個穿著軍裝、體格魁梧的保衛科戰士,再往後就是軍務科的一名幹事。
這樣的陣仗實在太過惹眼,還沒等他們走到院門口,周大姐、陳嫂子以及一群在水池邊洗衣服的軍嫂就已經圍了上來,遠遠地跟在後頭指指點點。
溫知意聽到動靜,推開屋門,走到院門口。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打著補丁的破棉襖,而是換上了一件洗得雖然褪色但十分幹練的藍色罩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在門檻外站定,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劉國棟他們走到近前。
劉國棟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軍務科幹事。
“溫同誌,今天我們不是來找你看什麼醫療鑒定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牛皮紙信封裡抽出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
“這是西南軍區下發的人事調令,經上級研究決定,將霍長淮同誌的人事編製定向劃轉至寧川市榮退軍人封閉療養院。”
“手續齊全,印章無誤,從程式上下達的這一刻起,我們就必須執行。”
他抬高了音量,故意讓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們全聽見。
“請你配合工作,把霍長淮同誌交出來。”
溫知意沒有去看那張蓋了印的紙。
她向前邁了半步,擋住劉國棟試圖探向院內的視線。
“既然是人事調定,按照管理規定,執行前必須向家屬下發知悉通告預留三天的準備時間。”
“劉幹事,你現在拿著蓋好章的單子來要人,這叫執行調令,還是叫強行綁架?”
劉國棟冷笑了一聲,有了調令壯膽,他不再顧忌麵前這個女人。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他在療養院能得到更好的照顧,這是組織在關心他。”
他扭過頭對那四個保衛科的壯漢揚了揚下巴。
“進去帶人,不要傷了家屬。”
四個壯漢得令,邁步就要朝院門裡硬沖。
周大姐在後頭急得直拍大腿,剛要出聲阻攔,卻看見溫知意不但沒後退,反而一把握住了門框。
就這劍拔弩張的死寂時刻,門框內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推門聲。
“嘎吱——”
老舊的合頁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一隻有力的手撥開了半舊的粗布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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