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那麼做,我服從了命令,帶著他們走進了最深的那片闊葉林。”
溫知意隔著桌子看著他崩潰邊緣的模樣,雙手捧住他的指節一點點用力摩挲。
“那是軍人的天職,你在那個位置上做了你該做的選擇,沒人能開天眼知道前麵一定會死人。”
“把這段畫麵放出來,霍長淮,你在裡麵待了兩年,今天你隻要從裡麵走出來一次,以後就再也不會被它困住了。”
漫長的一夜才剛剛開始,窗外的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枯葉。
溫知意守在桌邊,一邊用動作安撫他的應激反應,一邊將那些血淋淋的名字一個接著一個地拋到他麵前。
每念一個名字,霍長淮都要經受一次如同扒皮抽筋般的戰慄。
直到天光微亮的時候,他終於靠著牆角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溫知意給他蓋掉落在地上的軍大衣時,自己的手腕已經在高強度的情緒拉扯和肢體對抗中腫了一圈。
第一夜熬過去了,他不僅沒有發瘋,還完整地拚湊出了第一階段的記憶鏈條。
她靠在灶台邊,雙眼熬得通紅,冷水沾濕毛巾捂在臉上,讓自己不要倒下去。
外麵響起了幾聲鳥鳴,清晨的霧氣順著門縫鑽進來。
溫知意知道,今夜還要繼續,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是更慘烈的死亡重現。
第二夜降臨的時候,冬雨再次打濕了落滿了枯葉的家屬院。
這一次暴露療法進入了戰術層麵上最血腥的腹地。
溫知意把煤油燈的燈芯挑亮了一些,光暈打在鋪平的報告殘頁上,照亮了第五頁那幾行模糊的墨跡。
霍長淮盤腿坐在稻草鋪上,腰背挺直,但這股強撐著的緊繃感暴露了他生理上即將麵臨的恐慌。
溫知意沒有多餘的廢話,手裡的鉛筆在紙麵上劃過一道長長的痕跡。
“伏擊圈是在深夜十二點收攏的,對方用了四挺重機槍封死了你們所有的退路。”
“你們在泥沼地裡硬生生扛了三個小時。”
霍長淮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粗重的喘息聲立刻盈滿了整間屋子。
“沒有掩體。”
“我們趴在爛泥裡,子彈在頭頂上像雨一樣砸下來,泥水被炸得全灌進了嘴裡。”
溫知意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
“誰第一個倒下的?”
霍長淮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失焦,巨大的恐懼和愧疚猶如海嘯般吞沒了他最後的理智。
他的喉嚨裡爆發出嘶啞的低吼聲。
“馬永福,他才十九歲,他爬去撿那箱打空了的彈藥,被炮彈片削中了脖頸。”
“他捂不住血,那血噴了我一臉,他沒喊疼,他一直在喊排長我不想死。”
霍長淮的身體猛地向前栽倒。
溫知意沒有退讓,張開雙臂,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接住了這個失控的男人,後背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劇烈的疼痛從肩胛骨蔓延開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死了,這是戰爭的殘忍,霍長淮,看著我。”
她的手順著他的脊背上下安撫,隔著單薄的襯衣去去觸控那一排排無法癒合的舊日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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