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回到桌前坐下,伸手從置物筐裡抽出最後一張黃紙,拿起那截用到僅剩一指長的鉛筆頭,就著忽明忽暗的灶火開寫。
這封信隻寫了兩行字,抬頭是首都市那個乾休所的地址,正文是請求老將軍直接乾預人事調動流程,落款簽了自己的名字。
她將信紙摺疊成極小的方塊,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準備等天一亮就讓老周再跑一趟縣城。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看向坐在鋪位上一動不動的霍長淮。
灶膛裡的乾柴爆開一顆火星,木炭碎裂的脆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霍長淮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她臉上,他能看出她眼底那層毫不掩飾的緊繃感。
溫知意走到他麵前蹲下,視線與他平齊。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霍長淮的手指在膝蓋上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布料被他刮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們明天會帶人來。”
“不是明天,軍務科的調令手續需要加蓋軍區大印,最快也要後天上午才能走完全部流程。”
溫知意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快不慢。
“在這三十六個小時裡,我能擋住他們的人,但我擋不住上麵壓下來的一紙調令。”
“隻有你自己能打破這個死局。”
霍長淮的身體前傾了一寸,寬闊的肩膀將身後的陰影擋了個結實。
“你要我怎麼做?”
溫知意伸出手,抓住他在膝蓋上微微發顫的左手手腕,指腹隔著單薄的襯衣袖口貼住他跳動的脈搏。
“我之前跟你說過,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形成,是因為那段記憶被鎖在了一個特殊的黑盒子裡,隻要不去碰它,你看起來就是安全的。”
“但這其實是飲鴆止渴,隻有把盒子徹底開啟,把裡麵的東西放在太陽底下看清楚,你纔算真正活過來。”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他腕骨上加重了力道。
“在常規的心理乾預中,這個過程需要三個月甚至是半年的準備期,我們要一點一點地建立安全屏障。”
“但現在我們連三天都沒有了。”
霍長淮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因為劇烈的起伏拉扯出一道沉悶的風聲。
“你想讓我重走一遍那條路。”
溫知意點了點頭,沒有鬆開他的手腕。
“創傷暴露療法,這是全世界都在用的硬手段,危險極大。”
“一旦在這個過程中發生閃回,你的意識很有可能徹底崩潰,被永遠留在那個出不來的雷雨夜裡。”
“霍長淮,我要把最難堪的那些畫麵扯出來給你看,你願意在今天夜裡把命交給我嗎?”
霍長淮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麵板紋理烙印下去,兩人在逼仄的角落裡靠得很近。
“開始吧。”
他回了三個字。
溫知意站起身,走到灶台邊,把藏在鬆土裡的那個油紙包刨了出來。
那是石錚送來的殘缺行動報告副本,上麵記載了讓他墜入深淵的每一個細節。
她把油紙包開啟,那幾張泛黃的紙頁在桌麵上鋪平。
昏黃的煤油燈光下,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浸著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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