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站起來,沖他點了點頭。
“謝謝。”
“先別急著謝。”
潘幹事放下杯子,茶渣在杯底晃了兩圈。
“我能擋的次數有限,十一年了,這個分割槽裡我能不能擋到第三回,你心裡要清楚。”
溫知意走出政治處的時候,風從走廊的視窗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站在走廊上理了理頭髮,目光順著走廊的方嚮往遠處看。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木門,門牌上寫著幾個字。
副政治委員辦公室。
她看了那扇門三秒,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第三件事,回到家屬院之後做的。
她在灶台前麵蹲了二十分鐘,把所有的檔案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老所長簽字蓋章的情況說明,呂大夫做的精神狀態評估表副本,她手抄的軍事醫療條例關鍵條款,行動報告殘頁的抄件,還有今天在家屬科填的那張資訊表的底聯。
五份材料,分成三組。
一組塞在棉襖內襯的夾層裡。
一組用油紙包了兩層,塞進灶台後麵牆腳的鬆土裡,跟之前埋的行動報告抄件放在一起。
第三組她猶豫了一下,最終走到了院門口。
老周還沒從縣城回來,院門外麵巷子裡空蕩蕩的,冬天下午的陽光把院牆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知意轉身回屋,在窗戶下麵的竹編置物架上翻了翻,找到了那個搪瓷缸子。
缺了口的那個,裡麵插著一枝冬青。
她把冬青拿出來,把第三組材料捲成一個細卷塞進搪瓷缸子底部,再把冬青重新插回去,葉片和枝條把杯口遮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她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土。
霍長淮站在簾子後麵看著她。
隔著簾布的縫隙,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隻搪瓷缸子上,灰色虹膜的底層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燙。
溫知意把搪瓷缸子擺回置物架上,拍了拍手掌心的灰。
“都放好了。”
他從簾後走出來,腳步聲在地麵上踩出兩個沉穩的音節,走到她麵前一步的距離站定。
他的手抬起來,指尖碰了一下她額角散落的一縷碎發,把它撥到了耳後。
指腹在她耳廓上方擦過的時候,溫知意感覺到那一小片麵板上的溫度升高了零點幾度。
“你把自己當成了最後一道牆。”
“我是你妻子,擋在你前麵是分內的事。”
他的手從她耳後收回來,垂在身側,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又鬆開。
“溫知意。”
“嗯。”
“你擋在前麵的時候,後麵的人也在看著你。”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她手心裡。
一顆子彈頭,銅殼的,底部有磨損,圓頭上刻著一道極淺的橫紋。
溫知意握著那顆子彈頭,銅殼的冰涼從掌心滲進骨頭裡。
“這是什麼?”
“當年從我後背裡取出來的,在野戰醫院留了下來。”
他的聲音在黃昏的光線裡低沉得像鐵軌上滾過的鋼輪。
“大夫說子彈差半公分就打進脊椎。”
溫知意的手指在子彈頭的殼體上收緊了一寸。
“你把它留到現在?”
“留著提醒自己。”
他的目光從子彈頭移到她臉上。
“差半公分就站不起來了,但站起來了。”
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握著子彈頭的拳頭上麵,掌心的溫度隔著她的指縫慢慢地滲進去。
“現在交給你。”
溫知意在他的掌心下麵攥著那顆子彈頭,指尖嵌進銅殼和麵板之間的縫隙裡,尖銳的金屬稜角硌得她手指發疼。
“為什麼給我?”
他的掌心在她拳頭上方扣了兩秒,然後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像一扇門慢慢地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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