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抿了一下嘴唇,把資料夾往腋下一夾。
“行,溫同誌,我回去復命。”
他轉身的時候腳步帶了風,帽簷被吹歪了一點也沒伸手去扶。
兩個白大褂跟著他走了,那個年輕軍人最後走,轉身之前朝屋裡的方向看了一眼。
溫知意站在門口,等他們四個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在巷口拐彎處之後,才把目光轉向還站在巷口的周大姐。
周大姐沖她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拉著陳嫂子和小孫轉身走了。
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頭的東西很複雜,有擔憂,有敬佩,有一種老嫂子對小媳婦的心疼。
溫知意關上門,手指從門栓上移開的時候滯了一拍,指尖發麻。
她攥了攥拳頭,鬆開,走回屋裡。
霍長淮坐在桌邊的位置上一動沒動,手指還是按在膝蓋上的姿勢。
但他的呼吸頻率比她出門之前快了兩拍。
他聽到了外麵所有的對話。
溫知意在他對麵坐下來,兩隻手擱在桌麵上,手心朝下。
“你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從桌麵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你做得更好。”
他的右手從膝蓋上移到桌麵上,指尖碰了一下她擱在桌上的左手手背,隻碰了一點,像一片雪落在麵板上還沒來得及化就被風帶走了。
“他不會就這樣算了。”
溫知意的手指在他的指尖觸碰過的地方彎了一下。
“我知道。”
“下一次他來的時候不會再派一個劉國棟。”
霍長淮的手指從她手背上方收回去,擱在桌沿上,拇指按著木頭的稜角。
“他會自己來。”
院牆外麵,遠處機關大樓二層的窗戶在朝陽的照射下反出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掃過院牆的上沿,像一隻眼睛慢慢地睜開。
溫知意用了半天時間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去衛生所找老所長,把今天早上劉國棟帶人上門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請老所長在處方箋背麵寫了一份情況說明,簽字蓋了衛生所的公章。
老所長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的時候,手指在筆桿上停了兩秒。
“小溫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知道。”
“錢副政委這個人。”
老所長把公章鎖回抽屜裡,鑰匙在指縫裡轉了一圈才插進鎖孔。
“他在這個分割槽經營了十一年,手底下有多少人聽他的,你心裡有數嗎?”
溫知意把那張蓋了章的處方箋摺好揣進內襯。
“老所長,我隻問您一件事。”
“你說。”
“您這份情況說明,敢不敢在軍區衛生部的備案覈查裡再寫一遍?”
老所長的手指按在桌麵上,指甲在漆皮上劃了一道淺痕。
他沉默了五秒。
“當年老爺子托我照看長淮那孩子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從桌後的椅子上撐著扶手站起來,膝蓋的關節嘎吱響了一聲。
“他說,老趙,你是個醫生。醫生乾的事就一件,讓該活的人活。”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牛皮紙公文信封遞給溫知意。
“你把需要我簽字的東西列出來,列多少我簽多少。”
溫知意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攥了一下封口的折邊,指節的力道在牛皮紙上留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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