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沒有等到第三天。
第二天一早,天剛泛青,院門就被拍響了。
不是老周的一長兩短,是拳頭擂門板的動靜,又急又密,帶著不容商量的力道。
溫知意翻身坐起來的時候,霍長淮已經醒了。
他靠著牆坐在鋪位上,兩隻眼睛在晨光未至的灰暗裡亮著一層冷光,手指按在膝蓋上,十根指節排列得整整齊齊。
“來了。”
他的聲音很低,氣流從喉底橫著送出來,每個字都壓在牙縫以內的距離。
溫知意從稻草鋪上站起來,把軍大衣疊好擱在一旁,快速理了理頭髮,棉襖的釦子從上往下一顆顆扣緊。
她走到簾子前麵停了一步回頭。
“你坐在你的位置上。”
霍長淮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指節的弧度沒有變化。
他點了一下頭。
溫知意掀簾走到門口,從門縫裡看出去。
院門外麵站了四個人。
打頭的是劉國棟,老樣子,帽子端正,腋下夾著資料夾,臉上那套公事公辦的笑容像是拿模子刻上去的。
他身後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一男一女,男的個子高,手裡提著一隻鐵皮藥箱,女的矮一些,胳膊上搭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單子。
最後麵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肩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背在身後,站姿是標準的軍人候命狀態。
溫知意看了那個年輕軍人兩秒。
不是普通勤務兵,是有格鬥訓練底子的。
她開啟門栓,隻把門開了一個人寬的縫隙。
“劉幹事,這麼早。”
劉國棟的笑容在晨風裡紋絲不動。
“溫知意同誌,打擾了。”
他從腋下抽出資料夾開啟,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遞過來。
“這是分割槽首長簽發的緊急醫療處置令,因霍長淮同誌病情需要,決定即日起將其轉至後方精神療養院進行集中治療。”
他唸完這句話的時候,後麵那兩個白大褂已經往前邁了半步。
溫知意沒有接那張紙。
她的手指搭在門框上,拇指的指甲在木頭上輕輕劃了一道。
“哪位首長簽的?”
劉國棟的笑容裂了一條縫。
“這是組織決定,溫同誌不需要知道具體簽批人。”
“緊急醫療處置令的簽發許可權在分割槽首長一級,簽發人的姓名和職務屬於處置令的必備要件,缺少任何一項整份檔案在法律上不成立。”
溫知意的語調不疾不徐。
“劉幹事可以翻一下軍事醫療條例第七章第三節,我昨天剛看過。”
劉國棟的笑容徹底收了。
他把資料夾裡那張紙翻過來,上麵確實有一個簽名。
“錢副政委簽的,你要看嗎?”
他把紙往前推了兩寸。
溫知意伸手接過來,低頭掃了一遍。
公文紙的右下角蓋著一枚紅章,章上的字是瀾山軍分割槽副政治委員,簽名欄裡用藍色鋼筆寫著錢中柏三個字。
她翻過來看了背麵,背麵是空白的。
“家屬通知單呢?”
劉國棟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麼通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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