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麵遠處傳來機關樓方向換崗的口令聲,一長兩短,在冬天乾冷的空氣裡傳得又遠又硬。
溫知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熱的,從嗓子眼一路燙到胃裡。
她心裡那張時間表上,倒計時的數字開始往下跳。
七十二小時。
溫知意吃完粥出了院門,在巷口拐彎處追上了正在倒泔水的周大姐。
“周大姐,借你家灶台用一下,我烙兩張餅。”
周大姐拎著泔水桶回頭瞅她一眼,嗓門還沒開啟就先皺了眉。
“你那灶不是好好的嗎?”
“我那灶台熬粥行,烙餅火候不夠,你家的火旺。”
溫知意幫她把泔水桶接過來拎到牆根倒了,順手把桶涮了一遍遞迴去。
周大姐接過桶的時候拿眼角掃了她一圈,把圍裙在腰上緊了緊。
“行,你來吧,麵在案板上,你自己動手。”
溫知意跟著她進了院子,繞過晾衣繩底下掛著的一排洗得發硬的軍裝,鑽進了灶房。
周大姐把灶膛的火撥旺,蹲在邊上看她揉麪。
溫知意一邊揉一邊開口,聲音剛好壓在灶火劈啪聲的底下。
“周大姐,我求你一件事。”
周大姐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沒接話,等著。
“幫我找個能送信的人。”
“信?送給誰?”
“首都。”
周大姐的手在圍裙上停住了。
“多遠的事兒這是。”
溫知意把麵糰翻了個麵,掌根用力往下壓,麵糰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霍家老爺子在首都,我要給他寫封信。”
周大姐的表情在柴火映照下變了兩變,從納悶變成了瞭然。
“你是怕走軍區郵政。”
“軍區的信件收發要過機關樓的登記視窗。”
溫知意把麵糰擀成薄片,菜刀切下去的聲音乾脆利落。
“過登記視窗,就意味著有人知道我給誰寫了信。”
周大姐搓了搓手指,往灶膛裡多塞了一把柴。
“縣城有個郵局,走地方郵政不過軍區。”
“縣城來回要一天,我走不開。”
溫知意把切好的麵餅貼上鐵鍋,鍋麵上嗞嗞地冒出白煙。
“老周能不能跑一趟?”
“他那條肋骨剛好利索。”
周大姐嘀咕了一句,但嗓門已經往下壓了兩度。
“你把信寫好,我讓他明天一早去。”
溫知意翻了一下鍋裡的餅,麵皮碰到鐵鍋的那麵已經起了一層焦黃的殼。
“謝謝周大姐。”
“你先別急著謝。”
周大姐拿火鉤子在灶膛裡撥了兩下,炭火的紅光映在她圓臉上,把每一條褶子都照得分明。
“我跟你說個事,你心裡有個數。”
溫知意的手在鍋鏟上停了一拍。
“今天早上蔣主任的那個幹事,劉國棟,去政治處家屬科找了潘幹事。”
周大姐的嗓門壓到了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不是為你的供給手續去的。”
“為什麼?”
“他拿了一份檔案讓潘幹事蓋章,潘幹事看了一眼當場就把臉拉下來了,說這個東西我簽不了,你讓蔣主任自己來。”
溫知意的手指在鍋鏟柄上收緊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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