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在灶台前站了三秒,手指捏著鐵鏟的柄沒動。
“錢家”兩個字落在她背後,比灶膛裡劈柴燒裂的聲響還清晰。
她轉過身。
霍長淮坐在桌邊,端著搪瓷缸子,拇指按在杯壁的缺口處,指甲蓋泛著薄白。
他的目光越過杯沿看著她,灰色虹膜裡那道銳光像一枚釘子,穩穩地釘在半空中。
“你怎麼知道是錢家?”
“分割槽首長辦公室。”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麵上,杯底碰到木板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瀾山軍分割槽一共三個首長,參謀長老趙不管這些事,政委劉建功是個和事佬。”
他的目光從搪瓷缸子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能繞過政委直接用首長辦公室名義發通知的,隻有副政委。”
溫知意把鐵鏟擱回灶台上,走到桌邊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一直知道是他。”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指節碰到木紋的聲音短促而乾脆。
“我瘋了兩年,不是死了兩年。”
溫知意看著他叩桌的手指,指甲修剪得齊整,虎口處有老繭,是長年握槍磨出來的。
這隻手的主人在兩年的混沌裡始終沒有丟掉一個軍人的分析判斷能力。
“他讓你提交家庭成員資訊表,是在摸底。”
溫知意的手指搭在那張抄滿條例的黃紙邊緣,指腹沿著紙沿慢慢劃過去。
“摸你的底,也摸我的底。”
霍長淮的眼睛眯了一線,那道縫隙裡透出來的東西比正午的日頭還刺人。
“他之前不管我,是因為我瘋著對他沒威脅。”
他的拇指按在桌麵上一道深深的刻痕裡,那是之前砸傢具時留下的。
“現在有人告訴他,我在好起來。”
溫知意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寸。
“鑒定的事。”
“鑒定的結果他拿不到手,呂大夫的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各項正常。”
霍長淮的聲音從桌麵上方壓過來,像一股從山澗裡灌出來的冷風。
“他不需要看報告。”
“什麼意思?”
“他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霍長淮的指尖從桌麵上那道刻痕裡抽出來,在空中懸了一瞬。
“我能說話了。”
溫知意的後背貼著凳麵的邊緣,棉襖的布料在椅背上蹭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說得對。
一個完全喪失認知和表達能力的精神疾患,對錢中柏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一個能說話的霍長淮,哪怕隻會說三五個字,都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因為他是唯一的活證人。
“你知道他會做什麼?”
霍長淮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吞嚥的動作很慢,喉結滾動的弧度像是在稱量杯子裡水的分量。
“送走我。”
“送到哪兒?”
“後方療養院,省城或者更遠。”
他把杯子擱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圈。
“名義是治療,實際上是隔離。”
他的目光從杯壁上移到她臉上,在她眉心的位置停了一拍。
“到了那邊,他的人給我打什麼葯,沒人管得著。”
溫知意的指甲嵌進黃紙的邊緣,紙麵發出一聲細碎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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