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灰白的。
冬天的雨停了之後,空氣裡殘留著一種洗過的潮冷,從鐵絲網的縫隙間滲進來,帶著泥土被浸透之後特有的腥甜。
溫知意醒來的第一個感知不是視覺,是觸覺。
她的右臉頰貼著一片帶有體溫的布料,棉線的紋路細密地壓在她的麵板上,像一枚淺淡的印章。
她的左手擱在一個堅硬的平麵上,那個平麵隨著某種頻率在微微起伏。
那是一個人的胸腔。
溫知意的意識在三秒之內徹底清醒了。
她的後背靠著牆壁,身體朝右側傾斜,整個人窩在一個由手臂和胸膛圍成的狹窄空間裡。
霍長淮的左臂從她的腰後方繞過來,手掌擱在她右側的肋骨下麵,五根手指微微蜷曲,隔著棉襖扣著她身體的弧度。
他的右手搭在她的後腦勺上,掌心覆著她的頭髮,指腹陷在髮絲裡。
她的鼻尖抵著他白襯衣領口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是他麵板上貼著棉布的氣味。
溫知意的心跳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不屬於專業範疇的,徹頭徹尾的生理加速。
她嚥了一下口水,喉結滾動的弧度控製得很小,聲音壓到了她能壓到的最低。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她試著把頭從他掌心底下抽出來。
他的手指動了。
不是抓緊,是指腹在她的髮絲之間輕輕蹭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然後,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溫知意在他懷裡整個人繃住了。
她的臉離他鎖骨隻有兩寸的距離,仰起來就能看到他下頜線的輪廓和喉結的弧度。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節律發生了變化,從深睡期的十四次每分鐘往上爬,十六次,十七次。
他在醒。
溫知意的第一反應是趕在他完全清醒之前撤出去,這是標準操作,避免患者在意識恢復後,因發現與他人的超近距離身體接觸,而產生應激性的羞恥或警覺反應。
她的手掌撐在他胸腔上,用力往後推了一下。
他的左臂收緊了。
不是無意識的條件反射。是有控製的,像螺栓擰緊了半圈那樣明確的力度。
他的胸腔在她手掌下麵深吸了一口氣。
溫知意的手指搭在他襯衣的領口邊緣,指節彎曲的角度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霍長淮。”
她的聲音從他襯衣領口的布褶裡悶悶地冒出來。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短的嗯,聲帶還沒有完全從睡眠中蘇醒,那個音裹著一層沙啞的毛邊。
“你醒了。”
他的手從她後腦勺上慢慢移開,指腹在她的發頂上最後蹭了一下,落到了她的肩膀外側。
但摟著她腰的那隻手沒有鬆。
溫知意的臉在他胸口的位置上熱得發燙。
她不確定這股熱度有多少是被棉襖和體溫悶出來的,有多少是她自己的。
“你可以鬆手了。”
他的胸腔震動了兩下,不是說話,更像是一種壓在喉底的輕笑。
然後他的左手從她腰後麵撤出來了,指尖在她棉襖腰線的位置上拖了一下才徹底離開。
溫知意從他身側退開了一個身位的距離,膝蓋還跪在碎木渣上麵,兩隻手撐著地麵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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