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跪在碎木渣上麵,膝蓋硌得發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肌肉狀態。
他在砸牆,但拳頭的著力方向朝外,不是朝自己。
他在喊名字,十個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喊,喊完了又從頭來。
他的呼吸頻率已經飆到了每分鐘三十五次以上,再過兩分鐘,過度換氣就會導致血液鹼中毒,手指和嘴唇會開始發麻,最終可能出現痙攣。
溫知意在兩米的距離上做了三秒鐘的判斷。
數數沒有用,雷聲蓋住了一切。
觸覺錨定在這個強度的閃回裡效果不可預測,如果從側麵或背後接近他,他會把接觸者編碼成伏擊方向的敵人。
唯一有可能打穿他意識屏障的通道,是從正麵。
正麵意味著進入他的攻擊半徑。
溫知意的手從地麵上抬起來,擦了一下膝蓋上的碎木渣。
她開始往前挪。
一步。
半步。
三十公分。
她的膝蓋碰到了他踢翻的搪瓷缸子,杯底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他的頭猛地偏過來,滿臉血跡的麵孔正對著她,渙散的瞳孔在煤油燈晃動的光暈裡聚不起焦距。
溫知意停住了。
她的雙手攤開在身體兩側,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雷聲在頭頂上方翻滾碾壓,連連不斷。
她的聲音從那片雷聲的縫隙裡擠出來。
“霍長淮,看著我。”
他的瞳孔在她臉上晃了一下,沒有聚焦,又散開了。
“看著我的眼睛。”
她往前又挪了十公分。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如果他現在揮拳,她的顴骨和鼻樑會同時承受一個受過格鬥訓練的成年男性全力一擊的衝擊。
她知道這個後果。
她還是往前挪了。
第三道閃電把整間屋子炸成一片慘白,緊跟著的雷聲像從地底翻上來的,震得地麵都在發抖。
霍長淮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綳成了一張拉滿的弓,他的右拳從牆麵上抬起來,沾著水泥灰和血痕的指節對準了她的方向。
溫知意沒有躲。
她張開雙臂,連著膝蓋往前一送,整個人撲進了他蜷縮的身體和牆壁之間的那道縫隙裡。
她的胳膊從他兩側穿過去環住了他的後背,前胸貼上了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窩裡。
他的拳頭懸在她後腦勺的位置上,帶著足以擊碎顴骨的慣性。
沒有落下來。
懸了一秒。
兩秒。
五秒。
那個拳頭在她後腦勺上方三寸的地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散成一隻顫抖的掌。
溫知意把他抱緊了。
她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嘴唇貼著他脖頸側麵汗濕的麵板,聲帶震動的頻率透過麵板和肌肉直接傳進他的身體裡。
“不是你的錯。”
他在她懷裡發著抖,整個人像一台過載的發動機,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超出承受極限的頻率裡震顫。
雷聲又來了。
他的身體在那聲雷響裡彈了一下,手臂條件反射地收緊,十根手指抓住了她後背的棉襖布料,抓得布料發出撕裂的聲響。
溫知意被他的力道勒得肋骨發疼,呼吸一窒,但她的胳膊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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