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後麵的談話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溫知意沒有進去,也沒有刻意偷聽。
屋子就這麼大,石錚的聲音透著掩蓋不住的焦躁。
他說了三件事。
第一,他今天的公開行程是到軍分割槽檢查冬季邊防物資儲備情況,明天上午還要去兩個哨所轉一圈,後天中午返回邊防團駐地,期間不會再來。
第二,邊境那邊最近不太平,對麵的巡邏隊越過緩衝區的頻率比去年同期多了三倍,上個月有一個前沿觀察哨被打了冷槍,戰士傷了一條腿。
第三件事他沒有說完。
溫知意聽到他的聲音在某個詞上卡了一下,要說什麼又硬生生咬住了。
簾子後麵沉默了一段。
然後石錚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換了個方向。
“嫂子。”
溫知意站起來掀開簾子。
石錚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身體稍微前傾,看她的眼神和兩個小時前在院門口判若兩人。
“你是怎麼做到的?”
溫知意走進去在桌邊站定,沒有坐。
“做到什麼?”
石錚用下巴朝霍長淮的方向點了一下。
“我最後一次見他,是一年半以前,我找了個理由溜進來看過一次。”
他的大拇指在膝蓋上用力摁了一下,指甲的邊緣陷進褲子的布料裡。
“那次他蹲在牆角,頭都不抬,誰靠近他他就動手,我在門外站了二十分鐘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轉頭看著霍長淮。
霍長淮穿著白襯衣坐在桌邊,手指在攤開的軍事手冊上擱著,正偏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鐵絲網把幾縷暮光篩進來落在他的衣領上。
這個姿態比起一年半前蹲在牆角的那個影子差了多遠,石錚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在好起來。”溫知意說。
“我看出來了。”
石錚咳嗽一聲掩蓋情緒,把胸腔裡的酸澀頂回去。
“所以我問你,怎麼做到的,外麵都說你是右派家庭的丫頭,你哪來的本事把一個軍醫都束手無策的人拉回來?”
溫知意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石團長,你有多少時間?”
“什麼意思?”
“你明天去哨所,後天就回邊防團,對嗎?”
“對。”
“那我長話短說。”
溫知意從袖子裡抽出那張黃紙,展開擱在桌上。
石錚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麵密密麻麻的小字,寫的是什麼他一時沒看明白。
溫知意沒給他細看的時間,手指直接按在紙麵最上方的一行字上。
“他的病叫創傷後應激障礙,不是發瘋。”
她迎著對方的視線。
“是大腦在遭受極端應激事件後的一種保護性反應。”
石錚的眉頭皺起來。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他的病因。”
溫知意的手指從紙的上端滑到中間。
“兩年前那次行動,十二個人出去一個人回來。”
她的指尖點向桌麵。
“他帶著戰友的遺體走了三天三夜,他的大腦在那三天三夜裡承受的東西超過了它能處理的極限,所以它關機了。”
石錚的背脊挺直了兩分。
“這不是發瘋,是受傷,跟骨頭斷了腿被炸了一樣,是傷,能治。”
她的嗓音在暮色漸深的屋子裡響著,每一個字都踩在一個穩定的節拍上。
石錚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桌上的搪瓷杯裡的水從冒著熱氣變成了冷水。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他妻子。”溫知意把那張黃紙重新折了起來。
“我還是他現在唯一的大夫。”
石錚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了桌麵上,十根手指在桌板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溫知意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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