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把那聲別怕在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起得比霍長淮還早,灶台裡的火剛引著,院門外麵就傳來了動靜。
不是敲門,是腳步聲。
兩個人以上的腳步,一個重一個輕,重的那個踩地帶風,靴底碾在凍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溫知意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側耳聽了兩秒。
重腳步的主人身高至少一米八,步幅大,落地節拍勻稱,受過長期正規步操訓練,而且是在山地條件下走慣了的人。
院門被拍了三下,力道不輕不重,是帶著分寸的那種拍法。
“有人嗎?”
男聲,中氣很足,嗓音被山風颳得粗糙,但底子裡的穿透力一聽就是長年在野外喊口令練出來的。
溫知意放下火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
門還沒開,簾子後麵傳來一個動靜。
椅腿蹭地的聲音。
她立刻回頭,看到簾子的邊緣在晃。
霍長淮站起來了,而且正在往門的方向移動。
溫知意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向簾子的方向,無聲地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簾子後麵的移動聲停了。
她把院門拉開了一道縫,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那個,身量確實高大,肩膀寬,臉被曬成古銅色,眉骨很高,鼻樑上有一道陳年舊疤,從左眉尾一直延伸到顴骨下方。
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領章上的標識溫知意掃了一眼就辨認出來了。
邊防團的。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些的軍人,背著一個帆布包,腰上別著水壺,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跟班的通訊兵或者警衛員。
前麵那個男人的目光從門縫裡掃過溫知意的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屋裡。
“霍長淮在裡麵?”
溫知意沒有讓開身體,右手搭在門框上,剛好把那道縫擋住。
“你是誰?”
男人的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她臉上。
他打量她的方式很直接,從頭頂到腳底掃了一遍,就像在打量一件需要評估的裝備。
“石錚,邊防團團長,霍長淮的同期。”
他報出名字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
溫知意的心跳加快了兩拍,但她的表情沒動。
石錚。
這個名字在她的知識庫裡對應著一連串標籤,霍長淮軍校同期的第二名,邊境衝突中的前線指揮官之一,後來霍長淮重返戰場時並肩作戰的搭檔。
也是在原本的歷史線上,唯一一個始終相信霍長淮沒有瘋的人。
“我知道你,”溫知意把門縫又收窄了一寸,“但他現在見不了人。”
石錚的眉頭擰了起來,鼻樑上那道舊疤跟著彎了一個弧度。
“你是誰?”
“溫知意,他妻子。”
石錚的嘴巴張了一下。
他身後那個年輕警衛員的眼睛瞪圓了,脖子前伸,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
石錚把妻子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上下又打量了她一遍。
一個瘦弱的年輕姑娘,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袖口上沾著草藥的漬痕,頭髮用一根布條隨便紮著,臉頰被灶火烤得微微發紅。
站在那扇破舊的院門後麵,手搭著門框的姿勢不卑不亢,身體的重心穩穩地壓在兩腳之間,把一米八幾的團長擋在門外。
“組織上給他安排的婚事,我聽說了。”
石錚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往門縫裡麵又看了一眼。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