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溫知意已經蹲在院子角落的竹匾前麵翻曬藥材了。
昨天霍長淮開口唸出了兩個音節,排編。
那道聲音沙啞得快要碎掉,但它是從兩年的沉默裡硬生生鑿出來的。
今天早上他沒有再開口,繼續翻那本殘缺的手冊,手指在紙麵上走得比昨天更快。
溫知意沒催,能走多快他自己說了算。
她現在要忙另一件事。
後山採回來的第三批草藥比前兩批多了將近一倍,品種也雜了不少,除了常用的黃芩柴胡,還有獨活,秦艽,川芎,白芷,細辛。
她把藥材按功效分了三組,在竹匾上攤開,日頭還沒爬過院牆,隻能靠冷風先帶走表麵的水汽。
手上搓著一把獨活的根莖,指腹感受著纖維的走向和韌度,她的腦子在轉另一件事。
光靠生藥材以物易物的路子,能換到的東西終究有限。
衛生所的用量就那麼大,老所長一個人坐診,藥方開得保守,常用的幾味葯補上缺口之後,新鮮藥材就不怎麼吃得下了。
但如果把藥材做成成品呢。
她前世在軍醫係統的基礎訓練裡學過十六個經典外用方和八個常用內服方,全部是實戰驗證過的,用藥簡單,原料易得,適合野外條件下快速配製。
其中兩個方子特別合適現在的場景。
一個是跌打損傷的外敷膏,主料是三七粉加紅花透骨草和大黃,用豬板油做基底熬製,對軟組織挫傷和關節扭傷有確切效果。另一個是風寒感冒的沖劑,用柴胡荊芥防風桔梗打成粗粉,熱水沖服,在沒有西藥供應的駐地比藥片還管用。
問題在於三七。
整個後山都沒見到過,這東西對生長環境要求極苛。縣城供銷社裡有沒有她不確定,但她連出行證明都沒有,更別提錢衛東這兩天不知道跑去了縣城幹什麼,那條路上的變數她還沒摸清。
找一個能幫她跑腿的人,或許是眼下最穩的辦法。
“嫂子。”
周大姐的聲音從院牆那頭飄過來,隔著半人高的土牆,她的圓臉膛上麵隻露出額頭和一雙眼睛。
“你家門口有人找。”
溫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半舊的藍色棉襖,頭髮紮得利利索索,右手拉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男孩的左手肘包著一圈粗布繃帶,臉上掛著兩道幹了的淚痕。
溫知意認出了這個女人,前天給孩子揉肚子的那個軍嫂,姓翟,丈夫是炮連的班長。
“溫同誌,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孩子的胳膊?”
翟嫂子把男孩推到前麵,聲音裡有壓著的急。
“昨天從牆頭上摔下來,摔到了肘關節,我帶他去衛生所看過了,老所長說骨頭沒斷,就是軟組織挫傷,開了點跌打藥酒擦。”
她頓了一下,把孩子的袖子輕輕擼上去。
“可你看,今天腫得更厲害了,孩子疼得一晚上沒睡。”
溫知意彎下腰,兩根手指搭在男孩肘關節的外側,沿著骨縫的走向輕輕按壓了三個點。
孩子嘶了一聲往回縮,她另一隻手扶住他的前臂沒讓他挪開。
“哪裡最疼?這裡還是這裡?”
“那,那裡。”
男孩的手指指了指肘窩偏下的位置,嘴唇癟著,眼眶又紅了。
溫知意鬆開手,直起身來。
“骨頭確實沒事,是橈骨小頭半脫位複位之後周圍的滑囊充血腫脹,藥酒擦表麵消不了深層的瘀。”
翟嫂子的臉上寫滿了聽不懂三個字。
溫知意擺了下手。
“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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