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說你別想跑
鑒定從上午八點開始。
衛生所東邊那間臨時騰出來的空屋子被隔成了兩半，中間用一道軍綠色的布簾子擋著，
左邊是陳科長帶來的三個白大褂，右邊是林鬱明一個人，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支鋼筆。
霍長淮早上六點就起了，溫知意給他熨的那件舊軍裝穿得整整齊齊，
五顆釦子一顆不少，領口收得筆直。
他出門前在桌邊站了一下，低頭看著溫知意替他扣最上麵那顆釦子的手指。
“手又涼了。”
“沒事，今天不冷。”
他沒有再說什麼，抬手把她垂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轉身出了院門。
溫知意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走過家屬院的土路，
拐過營房的牆角，消失在衛生所的方向。
整個上午她哪也沒去。
趙蔓芝來過一趟，被她趕走了，讓她回衛生所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在這兒添亂。
周大姐來過一趟，送了兩個煮雞蛋，放下就走了，走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方秀蘭沒來，她蹲在機關樓拐角那個位置，替溫知意盯著。
接近中午的時候，方秀蘭來了。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溫知意正坐在門檻上，
手裡拿著一本數學課本，翻到第四十七頁，從早上到現在沒翻過。
方秀蘭的腳步比平時急。
溫知意站起來。
方秀蘭走到她麵前，嘴唇動了兩下，吸了一口氣。
“出來了。”
溫知意的手指攥住了課本的書脊。
“結果？”
方秀蘭的眼眶泛了紅。
“嫂子，老趙主任親自宣讀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
“兩份鑒定報告，結論一致。”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拚命控製自己的聲線。
“精神狀態正常，認知功能完整，情感反應適當，記憶力及判斷力達到正常成年人水平，具備完全行為能力。”
溫知意握著課本的手指鬆開了，書掉在門檻上，她沒有去撿。
她靠在門框上，仰起頭，看著冬天灰白色的天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方秀蘭拉住她的胳膊，往外拽。
“快去，他們都在衛生所門口呢，好多人，老楊那個大嗓門在那兒嚷嚷呢，連帶著幾個嫂子都在抹眼淚。”
溫知意低下頭，彎腰撿起數學課本，拍了拍上麵的土，夾在腋下。
然後她跟著方秀蘭往衛生所方向走。
走到營房那個拐角的時候，她就聽見了人聲。
很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說話聲，笑聲，還有老楊那個像砂輪一樣粗的嗓門在裡麵炸開。
“我說了吧！我說了吧！他沒瘋！從來就沒瘋過！”
溫知意拐過牆角，看到了衛生所門口的場麵。
人比她想的多得多。
不隻是家屬院的軍嫂們，營房那邊也來了不少人，
穿軍裝的，穿便服的，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衛生所門口的空地上。
她在人群外圍站住了。
方秀蘭擠進去了，她沒有跟上去。
她站在最外麵的一圈人後麵，手裡夾著那本數學課本，冬天的冷風把她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
然後人群開始往兩邊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中間穿過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溫知意透過兩個人的肩膀之間的縫隙，看到了那道身影。
舊軍裝，五顆釦子，領口筆直，肩線像用尺子量過的。
霍長淮從衛生所的門裡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穩。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老楊扯著嗓子在叫“霍營長”，幾個年輕戰士在鼓掌，
趙蔓芝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站在人群邊上使勁擦眼淚。
他一個都沒看。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的頭頂，穿過層層疊疊的肩膀和麪孔，筆直地落在人群最外圍的一個點上。
溫知意站在那裡，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手裡夾著一本捲了邊的數學課本，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