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替她落筆
鑒定結果出來的第三天，潘幹事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走後門，而是從家屬院正門大大方方地進來的，
手裡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公文袋，走路的步子比上回輕快了不少。
溫知意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到他的時候把手裡的被角搭上了繩子。
“潘幹事。”
“溫同誌，打攪了。”
潘幹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往左右掃了一圈，
確認沒有旁人，纔開啟公文袋，從裡麵抽出幾張表格。
“複查申請表，我替你領出來了，一式三份，填好了交給我，我走內部程式往上遞。”
溫知意接過表格，低頭看了一眼。
表頭印著幾個紅色的大字：
歷史遺留案件複查申請書。
下麵的填寫欄裡列著姓名，原單位，被處理時間，處理類別，申請複查理由。
她的指尖在處理類別那一欄上停了兩秒。
右派。
“潘幹事，這個程式走完大概要多長時間？”
潘幹事搓了搓手，聲音往下壓了一截。
“快的話二十天，慢的話一個半月，看上麵批的速度。”
他頓了一下，又往前湊了半步。
“不過我跟你透個底，上頭這一輪複查，動靜比我們想的大得多，省裡已經在開會了，要專門成立複查小組統一處理，效率比以往快得多。”
溫知意捏著表格的邊角，指腹感受著紙張粗糙的纖維紋路。
比記憶中快。
一切都在加速。
“還有一個事。”
潘幹事從公文袋底部又掏出一張紙條，很小的一張，折了兩折。
“林鬱明主任走之前托老所長轉交的，說是給你的。”
溫知意接過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鋼筆寫的，筆畫清瘦利落。
報告寫得很好，有機會來省城，我們可以聊聊。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林字。
溫知意把紙條摺好，夾進了棉襖口袋裡。
“謝謝潘幹事。”
潘幹事擺了擺手，把公文袋往腋下一夾，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溫同誌，申請表上有一欄需要填現居住地證明人和簽字，你看這個人選……”
“我來。”
聲音從院門方向傳過來。
溫知意回頭，看到霍長淮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
身上還穿著晨訓的舊軍裝，褲腿上沾了半截泥點子，額頭上掛著薄薄一層汗。
他走進院子，走到潘幹事麵前。
“居住地證明人寫我的名字，現役軍人，證明效力夠不夠？”
潘幹事愣了一拍，隨即連連點頭。
“夠，夠的，霍同誌現在已經恢復正常認定了，簽字當然有效力。”
霍長淮點了一下頭，轉頭看溫知意。
“表給我，我幫你填。”
溫知意沒動。
“我自己能填。”
“你的字太好看了。”
溫知意張了張嘴，話噎在了喉嚨口。
霍長淮已經從她手裡把表格抽走了，
走到屋裡桌邊坐下來，拿起那支快磨禿了的鉛筆。
“一個被打成右派的大學教授的小女兒，從小沒上過正經學堂，你覺得她的字應該是什麼樣的？”
溫知意跟進屋裡，站在桌邊看著他。
他說的對。
她那一手規整的硬筆字，放在這個身份上，又是一個說不圓的漏洞。
潘幹事在院子裡往屋裡張望了一眼，笑著說了句那我先走了，
填好了直接送到政治處家屬科來就行，便轉身出了院門。
溫知意站在桌邊低頭看霍長淮寫字。
他的筆畫故意寫得潦草了幾分，粗鈍生硬，
帶著那種常年握槍的人落筆時特有的力道不勻，跟她平時的字完全是兩種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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