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交鋒
鑒定組來得比溫知意預計的快。
複查通知傳閱後的第九天，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和一輛卡車從省道上拐進了通往軍分割槽的土路，
揚起的灰塵在後山的鬆林上空掛了半個小時。
訊息是方秀蘭最先帶過來的，她從機關樓那邊小跑著穿過家屬院，
進了溫知意的院門，話還沒說完就開始喘。
“來了，兩輛車，打前站的是個穿四個口袋的，後麵跟了三個白大褂，蔣主任親自去大門口接的。”
溫知意正在院子裡洗衣服，手從搪瓷盆裡抬起來的時候指尖還滴著水。
“幾點到的？”
“剛到，不到二十分鐘。”
方秀蘭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壓低了嗓門。
“還有個事，昨天下午政治部來了個電話，老趙主任接的，關著門說了半個小時，出來之後跟潘幹事交代了一句什麼，潘幹事就往檔案室去了。”
溫知意把手在圍裙上擦乾，站起來。
“方姐，幫我盯著點他們去了哪個樓，先去機關樓還是先去衛生所。”
方秀蘭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走。
溫知意進了屋，從枕頭底下抽出那份用牛皮紙封好的康復報告，
檢查了一遍封口，揣進棉襖裡。
霍長淮不在家，天沒亮就出去了，跟石錚的通訊員小魏在後山那邊有事。
她站在桌前想了三秒，拿起鉛筆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幾個字，壓在搪瓷杯底下。
然後她出了院門。
衛生所那邊果然已經熱鬧起來了。
兩輛車就停在衛生所門口的空地上，吉普車的引擎蓋還燙著，
幾個穿軍裝的人正在從卡車上往下搬箱子，白色的醫療器械箱，側麵印著紅十字和一串編號。
老所長站在衛生所門口，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比臘月的天還冷。
蔣主任陪著一個四十來歲的軍官站在旁邊，笑容殷勤得快從臉上掉下來，
不停地點頭哈腰，嘴裡的話溫知意隔著二十米都能聽見。
“陳科長一路辛苦了，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熱水暖壺都備上了。”
那個被叫做陳科長的軍官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衛生所的門臉和兩側的平房。
那是見過大場麵的人到小地方來時特有的矜持。
三個白大褂已經進了衛生所，老所長跟在後麵，回頭的時候目光跟溫知意撞了一下。
溫知意站在遠處的路邊，沒有上前。
她在等另一輛車。
又過了大約四十分鐘，一輛灰色的北京吉普從山路那頭拐了過來，走走停停，顯然不太熟悉路況。
車在衛生所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蔣主任的笑臉還沒來得及收。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五十齣頭的年紀，身材清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的不是軍裝，
是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左胸口袋裡別著兩支鋼筆。
他下車之後站定了，先抬頭看了一圈四周的山，然後低下頭從車後座上拿出一個棕色的公文包。
蔣主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位是……”
灰色吉普的副駕駛座上又下來一個人，是個穿軍裝的年輕幹事，
手裡拿著一份介紹信，走過來遞給蔣主任。
“省軍區總醫院精神衛生科林鬱明主任，應瀾山軍分割槽家屬請求，前來參與霍長淮同誌的精神狀態複查鑒定。”
蔣主任接過介紹信的時候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信紙上的公章，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清瘦男人，
嘴巴張了兩次，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溫知意從路邊走了過去。
“林主任您好，我是霍長淮的家屬溫知意。”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適中，走過去的步子不急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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