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後一刀
霍長淮把檔案看了第二遍,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了三秒。
“歷史遺留案件複查。”
他把這幾個字念出來,語調很輕。
溫知意站在灶台邊上,手裡端著剛倒好的熱水,沒有遞過去。
她在等他說下一句。
霍長淮把檔案放回信封裡,兩根手指捏著信封的邊角,慢慢轉了半圈。
“錢中柏看過這份檔案了?”
“潘幹事說,司令員和副政委都傳閱過了。”
霍長淮的手指停了。
“他會動。”
溫知意把熱水放在桌上,在他對麵坐下來。
“我知道,我在想他會往哪個方向動。”
霍長淮抬起頭看她,燈火在他瞳孔裡跳了一下。
“兩個方向,一明一暗。”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信封背麵畫了兩條線。
“明麵上,他會搶在複查程式正式啟動之前,把我的定性坐實,讓我的案子不進入複查範圍。”
溫知意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怎麼坐實?”
“大會上除籍沒成,但他手裡還有一張牌沒打。”
霍長淮的鉛筆在信封上點了一個點。
“精神鑒定。”
溫知意的呼吸頓了半拍。
“呂大夫的鑒定結論是不符合重度精神障礙,他拿什麼翻?”
霍長淮的嘴角牽了一下。
“呂大夫是縣醫院的,級別不夠,他可以申請上級派鑒定組下來做強製複查,理由現成的,就說我的恢復是家屬為了保留軍籍搞的偽裝。”
溫知意的指尖在桌麵上劃了一道。
她沒有說話,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強製複查。
如果鑒定組是錢中柏的人安排的,結果就是一張廢紙,上麵寫什麼全憑他們的筆。
霍長淮的鉛筆移到第二條線上。
“暗麵,他會轉移那兩頁審批原件,或者徹底銷毀。”
“你剛才說他不敢銷毀。”
“複查通知沒下來之前,他不敢。”
霍長淮把鉛筆擱在桌上,抬起眼看她。
“現在通知下來了。”
溫知意的後背貼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
一明一暗,兩條線同時壓過來,留給她的時間視窗被擠得越來越窄。
她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目光已經沉下來了。
“明麵上的那張牌,我來擋。”
霍長淮看著她。
“暗麵的那條線,你來走。”
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之間的間距很均勻,像在給一個危重病人下處置方案。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沒有接話,但眼睛裡那層戰機出現時的光又亮了一度。
“你打算怎麼擋?”
溫知意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遠處營房方向有幾點燈火,操練場的哨塔上掛著一盞孤零零的馬燈。
“他要請鑒定組下來,我就給他找一個他請不動也壓不住的人。”
霍長淮的目光跟著她移到窗邊。
“誰?”
溫知意轉過身,背靠著窗框,燈火從側麵打在她臉上,照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
“省城軍區總醫院,心理科。”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
溫知意看著他。
“石錚的渠道能不能聯絡到省軍區那邊的人?”
霍長淮沉默了兩秒。
“石錚的老領導在省軍區後勤部,跟總醫院有交集,但這條線從來沒走過。”
“那就走一次。”
溫知意的聲音很穩。
“錢中柏請的鑒定組到的時候,省城的專家也到,兩邊同時鑒定,他做不了手腳。”
霍長淮盯著她看了五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溫知意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
他說的不是鑒定本身。
他說的是她要寫一份康復報告。
一份足夠專業的康復報告,專業到能讓省城軍區總醫院的心理科主任認可,專業到能在兩個鑒定組麵前站住腳。
而一個十九歲的,出身右派家庭的,從小跟父親念書的農村姑娘,寫出那種水平的報告,會引來什麼樣的目光。
灶台上的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蒸汽瀰漫了半間屋子。
霍長淮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站在那裡的時候把窗外僅剩的一點光都擋住了。
“你確定?”
溫知意仰起頭看他。
“確定。”
霍長淮的手抬起來,指腹擦過她額角被蒸汽沾濕的一縷碎發,把它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輕到她幾乎沒有感覺。
“那就寫。”
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寫你能寫出的最好的東西,其他的事交給我。”
溫知意站在他的影子裡,後背抵著冰涼的窗框,額角被他碰過的那一小塊麵板卻在發燙。
她垂下眼睛。
“給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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