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蛛絲馬跡
周大姐的教材取回來了。
十四本，一本不少，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
塞在竹籃底層的瓦罐下麵，上麵蓋著三塊豆腐乳和兩斤鹹鴨蛋。
她把竹籃擱在溫知意院子裡的桌上，一邊擦汗一邊報告。
\"趕集那條路走的人多得很，沒人注意我拐了個彎。\"
她從籃子底下把報紙包掏出來，拍了拍上麵沾的豆腐乳汁。
\"就是這包書壓得我肩膀疼，十四本呢，比兩塊磚頭還沉。\"
溫知意接過報紙包，開啟來一本一本地檢查。
初中數學三冊全，高中數學兩冊全，初高中語文各兩冊，物理化學各一冊，
還有兩本手寫的油印習題集，紙張泛黃但字跡清楚。
\"周大姐，路上看到什麼沒有？\"
周大姐的表情收了收。
\"郵電所門口蹲著一個人，穿灰布褂子，不像本地的，眼睛一直往路上看。\"
她壓低了嗓門。
\"我從後門進去的時候，郵電所那個小劉跟我說，那人每天上午九點來下午五點走，從正月初八到現在一天沒斷過。\"
溫知意把教材按科目分了三摞，數學最厚的那一摞放在最上麵。
\"他盯的是誰進出郵電所？\"
\"小劉說他主要看取件的人，特別是有沒有外地來的生麵孔。\"
溫知意的手指在那摞數學課本上按了一下。
錢中柏的人還在找柳東明。
柳東明已經被轉移到了邊防團團部，但錢中柏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
他還以為柳東明還在縣城的活動範圍內。
這是好事。
對方的資訊存在滯後，說明錢中柏的情報網路在縣城以外的區域有盲區。
\"周大姐，以後趕集的時候注意一下那個人還在不在，別刻意去看，路過的時候掃一眼就行。\"
周大姐點了一下頭。
\"放心，我又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
\"嫂子，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溫知意把教材用一塊乾淨的布包起來，綁了兩道繩子。
\"快了。\"
周大姐走了之後，溫知意把教材分成兩份。
一份留給自己和趙蔓芝用，另一份準備給陳小梅。
趙蔓芝說要帶陳小梅來認藥材，定的是後天下午。
溫知意需要在這之前把陳小梅要用的第一批教材內容整理出來，根據她的基礎水平調整教學進度。
她正在桌上鋪開稿紙準備寫教案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
不是霍長淮，他去訓練場了，說是石錚的通訊員小魏帶了幾個邊防團的新兵在那邊練體能，他去看看。
推門進來的是潘幹事。
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小溫同誌，在家呢？\"
溫知意把稿紙翻了一麵蓋住剛寫了一半的教案，站起來。
\"潘幹事，請進。\"
潘幹事走進來，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外麵，確認沒有別人，才走到桌邊。
\"有個事，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今天上午政治部收到一份檔案，是從上級軍區轉發下來的。\"
溫知意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拿。
\"什麼檔案？\"
潘幹事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關於部分歷史遺留案件進行複查的通知，內部傳閱，還沒正式傳達。\"
溫知意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歷史遺留案件複查。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了一片光。
她知道這個檔案，在她熟知的那條歷史時間線上，
這是大規模平反運動的前奏，先從軍隊係統內部開始，然後逐步擴充套件到地方。
但她沒想到這麼快。
按照她記憶中的時間節點，這份檔案應該再晚兩到三個月才會下發。
歷史在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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