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風聲
那張舊報紙是周大姐帶過來的。
準確地說,是周大姐拿來包酸菜的。
溫知意蹲在院子裡挑揀黃芩,周大姐端著一碗酸菜推門進來,
嘴裡絮叨著昨晚老周打呼嚕吵得她沒睡好,手上把碗往桌上一擱,墊碗底的報紙歪出來一角。
溫知意的目光掃過那一角紙麵,手上挑揀藥材的動作慢了半拍。
那是一張省報,日期模糊,但頭版上有一行標題露出來幾個字——教育,會議,改革。
她沒有急著去抽那張報紙。
“周大姐,這報紙哪來的?”
周大姐正彎腰看她分揀藥材,隨口答了一句。
“老周從機關樓拿的,政治處廢紙簍裡撿的,我拿來墊碗用。”
“我看看行嗎?”
“一張破報紙有啥好看的,你拿去吧。”
溫知意把報紙從碗底抽出來,展開鋪在膝蓋上。
酸菜的油漬浸了半邊,但另外半邊的鉛字還算清晰。
頭版是一篇社論,措辭還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腔調,
但夾在大段口號式的表述中間,有幾個關鍵詞像釘子一樣紮在她眼睛裡。
教育戰線,撥亂反正,恢復招生秩序,選拔優秀人才。
溫知意把那幾行字看了三遍,手指在報紙邊緣按了一下。
她知道這一天會來。
她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知道。
但知道和真的看到白紙黑字是兩回事,她的心跳還是快了兩拍。
“嫂子,你看啥呢這麼入神?”
周大姐探過頭來瞅了一眼,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社論,撇了撇嘴。
“報紙上的東西,十句有九句是空話,剩下一句也是廢話。”
溫知意把報紙摺好,塞進棉襖內襯裡。
“周大姐,你家老周識字嗎?”
“認得幾個,寫信夠用,咋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
溫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端著那碗酸菜往屋裡走。
霍長淮坐在桌邊擦那支舊步槍的零件,每一個金屬部件都被他用碎布頭擦得鋥亮,
擺在桌麵上排列整齊,連間距都一模一樣。
溫知意把酸菜放在桌上,在他對麵坐下來。
他沒抬頭,手指把一個彈簧銷歸位,發出細微的哢嗒聲。
“你剛纔看報紙看了很久。”
溫知意抬眼看他,他的目光還落在手裡的零件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報紙?”
“你翻紙的聲音和翻藥材冊子不一樣,報紙更脆。”
溫知意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聽得出來?”
“在叢林裡待過三年,樹葉落在地上是什麼聲音,蛇爬過枯枝是什麼聲音,敵人踩在泥地上和踩在碎石上又是什麼聲音,我全分得清。”
他把最後一個零件歸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報紙上寫了什麼?”
溫知意從內襯裡把報紙抽出來,展開鋪在桌上,指尖點了點那幾行關鍵的字。
霍長淮低頭看了一遍,手指在恢復招生秩序那幾個字上麵停了兩秒。
他抬起頭看她。
“你想參加?”
溫知意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斟酌了幾秒才開口。
“如果有這個機會,我想去試試。”
霍長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
有瞭然,有審視,還有一層她讀不太透的情緒。
“你的底子夠嗎?”
“我爹是大學教授,我從七歲開始跟著他念書,語文數學政治歷史,他教過我的東西,我都記得。”
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推敲。
溫啟銘確實是大學教授,原身確實從小跟父親念過書,這個人設滴水不漏。
霍長淮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劃了一下。
“從七歲唸到十九歲,底子應該不差。”
“差不差得考了才知道。”
“你什麼時候開始複習?”
溫知意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瞭然讓她有一瞬間的心虛。
這個男人恢復清醒之後的觀察力,遠比她預想的更敏銳,
她總覺得,他能透過她精心構建的每一層偽裝看到底下的東西。
“快了。”
她隻說了兩個字,把報紙折起來收好。
霍長淮沒有再追問,低頭繼續擦他的步槍零件。
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考上了去哪?”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