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枕邊
分床的第四個晚上，溫知意沒能睡在地鋪上。
不是她主動回到床上的，是因為半夜的時候又下雨了。
南方的冬雨沒有聲勢，陰沉沉地從天上漏下來，
無聲無息地將空氣裡的溫度再往下拖一層。
溫知意在地鋪上縮成一團，軍大衣裹了兩層，腳趾還是凍得發麻。
她把腳往被子深處縮了縮，牙齒在嘴巴裡輕輕碰了一下。
黑暗裡響起床板吱呀的一聲。
然後是腳步聲，赤腳踩在水泥地麵上的聲音，很輕，但她聽得清楚。
霍長淮的腳步聲她已經聽了快三個月了，
從最初的拖遝踉蹌到現在的沉穩輕健，她閉著眼睛都能分辨。
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住了。
溫知意閉著眼睛，把呼吸調得很勻。
然後她感覺到有人蹲了下來。
溫度的變化是最先感知到的，他的體溫比常人偏高，像一個移動的暖源，
蹲在她旁邊的時候，她麵朝牆壁的那半邊臉都感覺到了溫度的升高。
手指碰到了她的額頭。
指腹在她的額心按了一下，乾燥的，帶著微微的粗糙感，
緊接著貼上來的是掌心，覆在她的額頭上停了兩秒。
在試她的溫度。
溫知意的心臟漏了一拍，她咬住了嘴唇內側，逼自己不要動。
掌心從她額頭上移開了。
“地上涼。”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溫知意沒答。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感覺到軍大衣被人從外側掀開了一角，
一隻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頸。
她被人從地鋪上抱了起來。
溫知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
他的手臂一隻卡在她的膝彎處，一隻托在她的背部，
把她整個人連著軍大衣一起兜起來，動作不急不緩。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貼著她的肩膀，心跳的頻率平穩有力，像在做一件每天都會做的事。
“放我下來。”
溫知意的聲音在黑暗裡梗了一下。
他沒回答，轉身把她放到了床上。
木板床的棉褥經過一夜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柔軟，和地鋪上的冰涼潮濕像是兩個世界。
溫知意的背貼上棉褥的瞬間，被那股熱意燙了一下，身體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點點。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掖了掖邊角，手指在被角上壓了兩下，確認不會再蹬開。
然後他直起身。
溫知意以為他會去地鋪上睡。
但他沒有。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掀起被子的一角，在她旁邊躺了下來。
窄窄的木板床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響。
溫知意的身體綳成了一根弦。
“你”
“噓。”
他的聲音極輕，帶著一點氣音。
“你的腳是涼的。”
說著，他的小腿移了過來，隔著褲腿貼上了她凍得冰涼的腳背，
腿彎自然地彎了一下，把她的腳包進了一個溫熱的弧度裡。
溫知意的腳趾在他的腿彎裡蜷了一下。
那一點熱意從腳背往上躥，順著小腿爬到膝蓋，從膝蓋竄進心口，燒得她眼眶都熱了。
她在黑暗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草藥茶的淡苦味，和被子上殘存的日頭氣。
但他隻是把她的腳暖著，手臂擱在自己身側，沒有更多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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