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機會
趙蔓芝被溫知意拽到衛生所後麵的柴房裡，霍長淮舉著火把在門外站崗。
柴房裡堆了半屋子劈好的木柴，空氣中是乾燥的鬆木氣味，
月光從屋頂的破瓦縫裡漏進來一小片。
趙蔓芝搓著手哈了口氣，凍得鼻尖發紅。
“嫂子，大半夜的把我拽出來，什麼事這麼急？”
溫知意從棉襖裡掏出那張摺好的報紙，展開，指尖點了點那幾行字。
“你看看這個。”
趙蔓芝湊過去看了半天，嘴唇無聲地動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唸到恢復招生秩序的時候，她的嘴唇停住了。
“恢復……招生？”
“高考，蔓芝。”
溫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國家要恢復高考了。”
趙蔓芝的眼睛瞪到最大，在月光裡亮得像兩盞燈。
“你說什麼？”
“恢復高考，所有人都能考，工人農民知青，不看出身，隻看分數。”
趙蔓芝盯著那張報紙看了很久，手指在紙麵上摸了一下，
嘴巴開合了好幾回，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抬起頭看溫知意，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一千句話堵在嗓子眼裡擠不出來。
“嫂子，你別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可是這上麵寫的是什麼改革什麼秩序，沒提高考兩個字啊。”
溫知意把報紙收起來，拉著她在柴堆上坐下。
“你聽我說，這篇社論是風向標，上麵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接下來就等正式檔案下發。”
她伸手按住趙蔓芝的肩膀，語氣認真到趙蔓芝從來沒聽過。
“可能就在今年，最遲明年，高考一定會恢復。”
趙蔓芝嚥了口唾沫，兩隻手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
“可是嫂子，我初中都沒畢業，我爹媽被整了以後我就沒念過書了，你讓我去考大學？”
她苦笑了一聲。
“我連二元一次方程都不會解，怎麼考？”
溫知意的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
“所以你要從現在開始學。”
“學什麼，找誰學，拿什麼學？”
溫知意從棉襖另一個兜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紮的小本子，遞到她手裡。
趙蔓芝開啟一看，是一遝裝訂在一起的手寫稿紙，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工整清晰。
第一頁寫著：數學基礎，算術與代數。
第二頁是語文，文言文常識和作文要點。
第三頁是政治常識梳理。
每一頁都有條理清晰的知識框架，關鍵公式和要點用紅鉛筆圈出來，旁邊附著簡明的例題和解法。
趙蔓芝翻了幾頁，手指開始發抖。
“這……這是你寫的？”
“我這兩天整理的，先從最基礎的開始，語文數學政治三科，夠你學一個月的。”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我再給你第二批，循序漸進，不用急。”
趙蔓芝捧著那個小本子，低著頭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溫知意看到有什麼東西從她眼角滑了下來。
“嫂子。”
“嗯？”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行？”
溫知意看著她，在柴房灰暗的光線裡，
趙蔓芝的臉上有一種她太熟悉的表情。
自卑，不確定，和壓在最深處的不甘心。
在她上輩子的課堂上，在那些從貧困山區考進軍校的年輕學員臉上，她見過無數次同樣的東西。
“因為你不笨。”
溫知意的聲音很平，沒有雞湯式的煽情，隻是一句樸素的事實陳述。
“你在衛生所幫老所長打下手，藥材分類從來沒出過錯，碾葯的手法學了三天就能上手，藥方上的繁體字你認不全，但能靠偏旁猜出七八成的意思。”
她伸手點了一下趙蔓芝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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