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醋罈子
趙蔓芝是下午來的。
她跑進院子的時候滿頭是汗，一隻手扶著門框喘了半天，
另一隻手指著屋裡的方向比比劃劃。
“嫂子……嫂子你先過來。”
溫知意放下正在挑揀的決明子，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到院門口。
趙蔓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牆根底下拉了兩步，
壓著嗓門說話，聲音又尖又急，像被人掐了脖子的鴨。
“你跟我說實話，大會上的事是真的？”
“什麼事？”
“霍營長站起來了那個事！我今天在衛生所給老所長打下手，聽了一耳朵差點當場暈過去，所有人都在說，全家屬院都傳遍了，說你丈夫穿著熨好的軍裝走進大禮堂，當著兩百多號人的麵”
“蔓芝。”
溫知意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聲音壓下來。
“小點聲。”
趙蔓芝使勁咬了一下嘴唇，硬生生把後麵的話吞回去了，
但眼睛裡的震驚壓都壓不住，一雙眸子瞪得溜圓。
“我就問你一句，他是真好了還是假好了？”
溫知意看著她，猶豫了一拍。
“好了。”
趙蔓芝的手掌在牆上拍了一巴掌。
“我就說!!”
她的嗓門又躥上去了，溫知意趕緊拽了她一把。
趙蔓芝這回自覺地把音量降了下來，湊到溫知意耳邊。
“嫂子，你是不是從第一天就知道他會好？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看出來他不是瘋了？是不是？”
溫知意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就說他現在的狀態怎麼樣？”
趙蔓芝順著溫知意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霍長淮坐在桌邊，麵前攤著一本被翻得毛了邊的步兵戰術手冊，
手指按在某一頁上麵，正在看書。
灶台上溫知意熬的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偶爾抬一下頭，
往灶台的方向掃一眼，確認沒有溢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姿端正，脊柱筆直，
和那個蜷縮在牆角渾身發顫的影子像兩個人。
趙蔓芝張著嘴看了好一會兒，把嘴合上了。
“嫂子。”
“嗯？”
“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溫知意在她胳膊上擰了一下。
趙蔓芝嗷了一聲，縮著脖子嘿嘿笑了兩下，
從牆根底下溜出來，大大方方往屋裡走。
“霍營長，我是趙蔓芝，在衛生所打下手的那個，嫂子的朋友。”
霍長淮的目光從書上抬起來，落在趙蔓芝身上，停了一秒。
“知道。”
趙蔓芝被他兩個字說得一愣。
“你知道我？”
“你之前來過兩次，第一次送了半斤花生，第二次送了一塊布。”
他的目光回到書上。
“她用那塊布給我做了個枕套。”
趙蔓芝回頭看溫知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窩窩頭。
溫知意輕咳了一聲，在她旁邊坐下來，把桌上的決明子推過去一些。
“你幫我挑一下，碎的挑出來。”
趙蔓芝心不在焉地在決明子裡麵撥拉了兩下，眼珠子一直往霍長淮那邊飄。
“嫂子，你剛纔出去他跟著你了？”
“嗯。”
“去衛生所也跟著？”
“嗯。”
“那你上山採藥他也跟著？”
“今天早上跟了一趟。”
趙蔓芝的手停住了，湊到溫知意耳邊。
“那個，你們晚上……”
溫知意的眉頭擰了一下。
“分床睡。”
趙蔓芝的眉毛挑到了髮際線。
“分……什麼？”
溫知意把一粒碎了的決明子拈出來放到邊上，手指捏得緊緊的。
“他好了，之前那些是治療需要，現在沒必要了。”
趙蔓芝的嘴巴翕動了幾下，好像有話想說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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